严肃奇幻小说——长篇缓更(8)

科拉焦清楚地记得，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尿裤子。他一手捂住颤抖的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另一只手遮住眼睛，他已完全没有再看的勇气了。
起初还能听到埃乔的咒骂声、其他人的咆哮声和惨叫声，渐渐就只有惨叫声和喘息声，再后来连喘息声都没有了，一片寂静。 
一片没有生灵的寂静，就跟他们来时一样，就跟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科拉焦一把推开石块，噌得跳起来，一路狂奔往回跑。
身后和两侧仿佛有无数双紫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所以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向左右看。只是往前跑，往前跑，跑到双腿胀痛沉重，每迈一步都仿佛是在下坠，无尽的下坠。
现在他抱有一种幻想，觉得自己只是和大家走散了，然后不知什么原因睡了一觉，做了个噩梦。他甚至想象，只要他跑回去，就会发现大家还在那儿，威尔会历声质问他跑去哪耽搁这么久，莫瓦捷会问他既然没死为什么不早点死回来，埃乔会大声抱怨要不是找他，他们早回去了……

可怜的人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想象不可能的事情。当人想要逃避现实的灾难时，不可避免去编一个泡沫般的谎言。
不知被突兀的树根和石块绊了多少次，科拉焦一路磕磕碰碰，终于来到了河边，河面依旧如记忆中那么平静，只是表面多了层月光的银辉。
科拉焦直挺挺地步入水中，寒气肆意地钻进肿痛的双腿中，或许是腿不听使唤了，或许是河底鹅卵石太滑了，行到一半，科拉焦突然摔倒，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咕嘟咕嘟”，冰凉刺骨的水大口地灌入嘴中——现在他里里外外都凉透了。
他努力地把头伸出水面，手指深深地扣进岸边松软的泥土里，再笨拙地爬上岸。盔甲可能是逃跑路上丢掉了，佩剑也不知所踪，只留下腰间空空的剑鞘，湿漉漉的棉衣紧紧地贴在身上，显得无比狼狈。他刚想站起来，结果又是一跤，磕了一身泥，牙也把舌头咬出血，整个人横瘫在河岸边。不过，更狼狈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爬错岸了——呛了几口水后走反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