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翻译】Oriental Reverie（1）

2023-08-02 来源:百合文库

著：貴城はつ
译：@北辰雪乃
译者前言 Oriental Reverie是貴城はつ所著的短篇小说，原载于2016年发行的《東方歴史合同幻想郷の昴西洋編》，收录于貴城はつ的同名短篇集。本文的主角是红美铃与蕾米莉亚，舞台设置在外界、19世纪的奥斯曼帝国。
Oriental Reverie 前言南欧的巴尔干半岛见证了无数民族与国家反复上演的兴亡故事。在其东南部，坐落着时至今日仍然君临欧陆的大都市【注1：以市域内的人口来计算，伊斯坦布尔为欧洲人口最多的城市，总人口1546万，其中欧洲部分996万，亚洲部分550万（2020年数据）】——土耳其共和国的伊斯坦布尔。同时作为沟通欧亚的桥梁和连接黑海与地中海的大门，这座城市的起源可追溯到约公元前660年希腊人建立的殖民城市拜占庭（Byzantion）。

公元73年，拜占庭城被纳入罗马帝国的版图，公元330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将帝国首都从罗马迁至拜占庭，并将其更名为「新罗马」（Nova Roma）。不过此后，这座城市因为这位下令迁都的皇帝而得名为「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在罗马帝国东西分裂、西罗马帝国灭亡后，直到15世纪中叶，君士坦丁堡都作为东罗马帝国的都城，被讴歌为世界少有的伟大都市。
然后就到了公元1453年。坚不可摧的君士坦丁堡终究被信仰伊斯兰教的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二世率大军攻破。至此，延续千年的罗马帝国不复存在，君士坦丁堡成为信奉伊斯兰教的奥斯曼帝国的首都。穆斯林对这座城市的统治延续到奥斯曼帝国灭亡之后，其继承国土耳其共和国将君士坦丁堡改名为伊斯坦布尔，直到今天。然而，无关于统治者的变迁，君士坦丁堡作为无数民族与宗教交融的富有多样性的城市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本作的故事发生于1866年，由安纳托利亚半岛的突厥游牧民族所建立的奥斯曼帝国于四百年前攻取君士坦丁堡并建立了历史上有数的庞大帝国，并在此后几百年中以破竹之势征服了巴尔干半岛，然而到了19世纪，奥斯曼帝国却已江河日下。历任苏丹以武力征服的领土多已丧失，曾经锋芒毕露的奥斯曼帝国面对欧洲诸国已显得力不从心。即使如此，奥斯曼帝国却仍然保持了广大的疆土，这需要归功于英法俄奥等欧洲列强间的利益冲突。
尤其是对大英帝国而言，作为连接其本土与印度殖民地之间的最短航路，地中海的稳定与英国的利益息息相关，因此英国以势力均衡为名选择支持奥斯曼帝国。1853年，奥斯曼与俄国之间爆发克里米亚战争，英国与法国和萨丁尼亚一同介入战争，帮助奥斯曼对抗俄罗斯帝国。在这个时代，奥斯曼帝国也为了洗脱「欧洲病夫」的污名、再次与欧洲列强为伍而开始借助西方诸国的力量，推进国家的现代化。

船尾高扬着英国商船的红船旗【注2：The Red Ensign，红底旗，左上角为联合王国国旗（Union Jack），由英国商船队使用】，一艘蒸汽船正快活地响着引擎声，驶向风平浪静的大海。一名少女正如旋风一般穿梭在船上。桃花心木地板上发出了慌张的脚步声，跳上甲板的少女对眼前那如画一般的美景发出了纯粹的赞叹之声。
「大小姐！好厉害，天空是如此清澈，大海也这么蓝呢！」
碧蓝的海面上吹来的潮风打散了少女赤红的发束。一群白翼的海鸥宛如欢迎少女的来访一般，尽情地盘旋在船只四周。南欧眩目的朝阳洒下璀璨的光芒，点亮了少女身着的泛着鸦羽般黑色的女仆装。
这位少女——红美铃，就像要将自己的兴奋也多少传递给主人一般，向后侧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她所面向的则是摆着一副阴沉面孔、形成了鲜明对比的蕾米莉亚·斯卡雷特。即使淡桃色的连衣裙已被海风吹拂得轻轻摆动，蕾米莉亚也绝不踏出船内的阴影，而是以忧郁的视线望着美铃与她背后的景色。

「就算天空再如何清澈，海面再如何蓝，也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吧」
「可是，这里跟我国（英国）那种灰色的大海完全不同呢！」
「地中海这边不管哪里都是这样吧。穿过直布罗陀海峡之后到这里一连都是大晴天，不是一直都是同样的景色嘛。」
「可是可是可是，真的很厉害耶！」
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蕾米莉亚下意识地像是感到伤脑筋一般擦了擦额头。与没有遮阳伞就无法在户外活动的吸血鬼不同，对那位华侨小姑娘来说，地中海的阳光可是货真价实的自然恩惠。美铃仿佛不知该如何处理过剩的情感，只得在笼罩着白色日光面纱的甲板上摇动着衣襟。
——自从蕾米莉亚在远方异国的土地（旧金山）捡到美铃以来，已过了十年。这位曾经过着如野犬一般风尘仆仆的生活的非人少女虽然脑筋不太灵光，做事也有些不得要领，就算时至今日也依旧难以摆脱美式和粤语口音的影响，但她依然作为一心侍奉蕾米莉亚的女仆，包揽了斯卡雷特宅邸上上下下各种事务。有时蕾米莉亚需要因公外出，美铃也会作为随从而一同赶赴海外，然后就会像这样，对从未见过的异乡景色露出不加掩饰的喜悦之情。

将视线从美铃身上移开，蕾米莉亚有些懒散地将背靠在了船舱的内壁上，她的后背传来仅存一丝的寒冷。这位吸血鬼感到些许自在而闭上了双眼。
「那孩子还真是安逸呢。难不成是打算来游山玩水的吗。」
对她来说，这趟航程并非观光之旅。蕾米莉亚现在已是被伦敦的英王授予爵位的贵族之身，这次旅程自然也是公务的一部分。
向她下达命令的是英国海军部。不过此事背后是受外交部所托，这一点也不言自明。当今的贵族早已完全融入国家机构，只不过是戴着高帽子的官僚罢了。英国的贵族则更不必说，就是他们一手造就了横跨七大洋的大英帝国，从香港到加尔各答、开普与渥太华，英国能够将遍布全球各地的领土纳入囊中，并统合为当今版图庞大的殖民帝国，其中少不了身为官僚的这些不列颠贵族们的奔走努力。蕾米莉亚自己也作为其中一员，对这样的职责不抱有任何异议。

只不过，这次的目的地让她不由得心生抵触。
「我看到了哦！」
发现目的地的美铃指向海面的另一端喊着。在这与其说是海不如说是湖的马尔马拉海的航行就要结束了。内海东侧的出口博斯普鲁斯海峡——坐落于那里的，是一座全世界都屈指可数的大都市。
君士坦丁堡。西方人是这样称呼她的。
几个世纪前，奥斯曼王朝相继灭亡了割据一方的众多基督教小国，以威名称霸巴尔干半岛，并立此城为国都。
「……所谓的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不过如此吗。还真是一种残酷的讽刺呢。在拜占庭帝国的灰烬上崛起，自命为罗马继承者的奥斯曼帝国，居然也走上了与拜占庭帝国同样的末路。」
蕾米莉亚男爵这次的任务是，在寻求近代化的奥斯曼帝国海军与有意伸出援手的英国皇家海军之间牵线搭桥。

没错，是求援。曾经未尝败绩，让她觉得强大到难以匹敌的奥斯曼帝国也会主动求援，曾经的自己一定是难以想象的吧。
蒸汽船在港口前放慢了速度。巨大的船体与侧畔来往的无数三角帆小船擦身而过。正在向一艘艘离船挥手的美铃将视线转向了伸入海峡的小半岛前端。
「大小姐，那个，是什么呢？」
「啊—……？」
蕾米莉亚略显厌烦地眯起了红色的双眸，凝视着美铃所指示的方向。那是一座矗立于海岸、如白瓷一般闪耀的宫殿。其规模远超出伦敦的白金汉宫，是能够象征奥斯曼帝国荣光的大皇宫。
「托普卡珀皇宫……应该是叫这个吧。直到十几年前都还是苏丹的居所呢。不过现在似乎已经不再使用了。」【注3：1853年阿卜杜勒-迈吉德一世将皇宫迁至以欧洲风格修建的多尔玛巴赫切宫】

美铃也不知是否听明白了，发出走神一般的声音望着逐渐靠近的宫殿。蕾米莉亚也久违地放了她一马，但还是面露愁容地将视线从皇宫上撇开，踱步回到了舱内。
「马上就要下船了，快些把行李收拾好吧。」
「好—的」
真是圆滑的掩饰。她已经无法再继续直视那座皇宫了。
因荒废而破败不堪的托普卡珀皇宫的身姿，鲜明地烙印在了蕾米莉亚血红的眼瞳之中。这肮脏、崩坏、衰朽的丑态，令吸血鬼的内心产生了动摇——以至她自己都开始感到困惑。
蹂躏了家乡、灭亡了故国，那个男人用尽了一切手段也没能阻挡，宛如噩梦一般的帝国，四百年后竟成了这副模样——
「——大小姐，您的表情有点吓人呢，是心情不太好吗？」
跟随于蕾米莉亚数步之后的美铃甚至在看到主人的表情之前就能够如此确信了。尽管她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有些脱线，但蕾米莉亚却感到自己心中复杂的情感有所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