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落(四)
2023-08-19 来源:百合文库

(三十二)
“听说了吗?”
“什么?”
“城里新来了个捉妖师,术法十分了得,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脑子不好使,还能捉妖?”
“城东边那块乱葬岗经常出事,你知道吗?”
“哎呦,这个哪能不知道,打小我都不敢走那边”
“就那个捉妖师,刷刷两下,没事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
“二狗子亲眼看见的”
“那么厉害,肯定要不少钱吧?”
二狗子摇摇头“不要钱”
“不要钱?”
“听说他找人”
“找谁?”
“一个女人,高高的个子,很白,身子很软”
“哈哈,这个捉妖师是个老色鬼”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见过的人都说那捉妖师长得,出去嫖都不知道是谁嫖谁,你懂吗?好看的不行,把那群姑娘媳妇看的,一个个脸红心跳”
听话那人啐了一口“我呸,该不会是个......”话音未落,被人一把紧捂着口鼻,只剩一双眼滴溜溜的转。
待前面那人走过街角,捂着口鼻的手方松了些,二狗子抱怨道“大富,你这张嘴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吗,刚才过去的那个,就是大仙”

过了许久,久到二狗子以为自己把吴大富捂死了,赶紧死命拍其脸,险些吓尿“大富,大富,你醒醒啊”
终于,吴大富使劲喘了口气,擦了擦流出的口水“这不是人吧”
(三十三)
“央姐姐,你快看前面的蝴蝶,好漂亮啊”
“你想要?给你抓过来玩吧”
珈糯闻言摇了摇头“算了,让它自由飞吧”
“央姐姐,前面有只兔子”
“跑慢点,我快走不动了,你落落姐姐太重了”
闻言,珈糯掉头跑回,认真的看着璃央“我帮你背落落姐姐吧”
璃央腾出一只手用力弹了一下珈糯的脑门“快走吧”
“央姐姐......”
璃央禁不住朝池落抱怨“珈糯话太多了,太吵了”
池落瞥了璃央一眼“那你把上扬的嘴角拉下来一点”
璃央毫不客气的打击“不过,珈糯真的比你可爱多了”
......
“央姐姐,我们要去哪里?”珈糯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口齿不清的问道。
“妖族”
“妖族?”听言,珈糯脸瞬间苍白“我们会不会立刻被吃掉?”
璃央浅笑“怕了?”

珈糯点头,继而摇头“有央姐姐在,我不怕”
池落憋笑,璃央狠掐了一下她的大腿“想笑就笑,我和珈糯要是被吃了,你也没有好下场,伞拿好了”
池落努力稳住大伞,转头望向一旁的珈糯“我们的命就全靠你的央姐姐了”
入夜,一片寂静,门口的声响显得更加刺耳。
池落起身,点起烛火对着门口道“既然来了,干脆点现身吧”
璃央也翻身起床,理了理衣襟。
门被缓慢推开,一张清隽的脸,旧伤仿佛已经好全“两位姑娘,我来带回珈糯”
“我当是谁呢,宋什么来着”璃央靠着床边,用眼神示意池落。
“宋羽”池落适时回应。
“宋羽,你来做什么”
“带回珈糯”
“珈糯,你想带走是不可能了,不想死,就哪来的回哪去”
“珈糯本来就是我家的下人,我来带回很合理”
璃央翻了个白眼“真是给你脸了”
随手捏了诀,宋羽便只能跪地无法动弹,狠抽自己一个耳光。
宋羽见此,毫不畏惧,反而露出笑容“大师,我跟你说她是妖了吧”说着朝着璃央身后大喊一声“珈糯,你真的不和我回去吗?”

话音刚落,门口又出现一道身影,一袭白衣,不言不语的看着房内的几人。
璃央见状,将池落拉到自己身后,沉睡的珈糯不知何时早已醒来,纠结的看着房内的几人。
而那男子看到池落,沉寂的双眼突然亮起,几步迈向璃央“让开”
璃央闻言,设下结界,直接迎上,两人当即开打。
你来我往,不相上下,只是这种情形,让璃央有些着急,这样下去,自己会输。
念及此,加速念动咒术,急于摆脱当前打平的境况,却一个不察,中了对方一招,摔至床脚,晕了过去。
男人正想再下一招,池落立即上前护在璃央身前,杀招随即停止,仅带动池落脸颊的碎发。
男人的眸色很黑,深不见底,呆了半晌,伸手抚在池落脸侧,沉闷的语调竟带出一丝温柔“我找你很久了”
宋羽懵了,这是他搬来的救兵还是给对方找的打手?珈糯一直处于懵的状态,还是池落率先反应过来,一掌拍开其靠在自己脸上的手指,怒视以批判其刚才的举止。
而男人看了眼被拍开的手,微微一笑后,修长的双手掐住池落的脖子,随着力道的加紧,池落本就微弱的呼吸显得更加艰难。

珈糯总算回神,扑上去想要拉开男人的手,却被宋羽一把拽住,只能对着璃央无力哭喊“央姐姐,你快醒醒啊”
就在男人几乎掐死池落的当口,突然晕了过去。
璃央一把提溜开扑倒在池落身上的男人,揉着先前被男人伤到的小腹,拉起池落“这人有毛病”
池落侧身猛咳了一阵,方借着璃央的拉力站直了身子,也不言语,直接踹了已经昏迷倒地的男人一脚,对着璃央道“你在装晕久一点,我就真的死了”
璃央没做解释,刚才确实晕过一会,而装晕一直都是池落和璃央常用的手段,以前都是用来逃避师傅的惩罚,今日还是首次用来救命。
趁机控制珈糯的宋羽见状就想开溜,却死活迈不出一步。
(三十四)
被五花大绑的两个男人,一个仍昏迷,另一个相较于之前的挣扎安静了不少。
“说吧,这个”说着指了指昏迷的男人。“哪来的?”璃央一脚踩在一旁的凳子上,一手叉腰,故作一副凶狠的模样。
宋羽看了眼旁边同样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人,不语。
“你以为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我多的是办法让你出声”说着,拿起桌上的摇曳着烛光的蜡烛,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近宋羽。

“师姐,差不多行了”池落在一旁不咸不淡的提醒。
璃央顿时失了兴趣,转身坐上另一张凳子上,接过池落递过来的水“真没意思”
一直安静的珈糯仿佛下定决心般起身,走至宋羽身边,缓缓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我跟你走”
璃央砰的一声放下手中的杯子“哼”
池落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仍是自顾自的喝着凉透的茶水。
重获自由的宋羽也不多言,拉着珈糯就想走。
“想好了?”
闻言,珈糯顿住脚步,对着璃央点点头“谢谢你,央姐姐”
珈糯一走,璃央皱眉不语,看着还在昏迷的男人越发生气,狠揍几拳之后仍不解气,拉过池落收拾东西“我们也走”
池落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色,微笑道“好”
两人下楼,楼下守门的小二见此情景,讨好的笑道“两位这么早”
“你起的也挺早”
店小二仍是一副讨好的笑容“早起好”打死他都不敢说是被楼上打架的声音吵醒的,掀桌摔凳的,周围的住客这紧闭门窗的态度,也是各人自扫门前雪。奈何自己还要拦下这两人索赔,不然这个月的工钱是指定没有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赔得起。

璃央倒也没有为难,干脆利落的付了房钱以及打坏房间里一应事物的钱。
店小二见状,不安的心脏方归了原位,想了一会还是轻声问道:“那个,客官,没出人命吧”
璃央闻言,露齿一笑“你猜”
店小二算了算离开的人,刚才走了一男一女,现在又是两人,住店的时候是只有她们三人,那应该是没有出人命,念及此,店小二的心越发安定下来。
直至璃央离开,店小二上楼收拾房间,看见被五花大绑毫无生气的男人时,惊叫一声几乎背过气去,哆哆嗦嗦的靠近,伸指往鼻下一探,拍了拍极度不安的胸口“还好,还好”
天色已经大亮,灼热的阳光有些烧人,璃央用衣袖擦着脸颊的汗水,席地而坐,看了一眼始终干干净净的池落,不免有些嫉妒。
池落仿佛没有感觉到身旁热切的目光,仍一声不吭的撑着伞,站立一旁。
璃央无聊的结着手印,冲着一旁的大树施着小法术,两人各自沉默,谁也没提要往前走还是回头。
终于,璃央手一滑,旁边的一颗树瞬间倒下,带起一阵尘土,树洞上的松鼠狼狈窜出树洞,看了看树,又看看了璃央,眼角立即湿润,转头怒视着璃央。

看着倒下的树,璃央有些心虚,逃避着对方的目光。
一旁的池落也不言语,和松鼠一起,用目光谴责璃央这一行为。
在两人的目光施压下,璃央起身道歉,并施术将其恢复原状。
松鼠欢乐的重新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池落还帮其摘了一些松子,和其叽叽歪歪的说了一阵话。
璃央静立在一旁心不在焉,看看手,看看天。
池落撑伞走进,轻咳了一声。
“你和那只小松鼠话说完了?”
“嗯”
“说了什么”
“那只松鼠说,天气不好,不适合上路”
璃央看了看晴空万里的天,不语。
“还说我们应该要走安平城那条路,比较近”池落接着道。
“还说了什么”
“两个人上路不吉利,要三个人比较好”池落继续面不改色的扯谎。
璃央不语,直直看着池落。
池落面不改色,正视着璃央,大有我说的就是真话,你不听,我也没办法的势头。
半晌,璃央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那我们就去安平城,集起三个人,再一起上路”
(三十五)
昏暗的屋子,只有璃央在时才会点灯,修长的身躯静坐在窗边,挽起袖子,白皙的手腕上,一朵红莲泛着微光。

兰泽伸手轻抚过红莲“璃央”
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入水盆,默念咒语,璃央的身影浮现在水盆中,此时的她正兴冲冲的背着池落前往安平城,眉头轻皱,安平城?“看来,我必须走一趟了”
午后的阳光逐渐西沉,夕阳的余温熨帖着这座城池,集市依旧热闹繁华,池落撑着伞尽量不动声色的东张西望,而璃央也在原版复制着这份不动声色的东张西望。
拉过路人问好路线便朝着那个方向而去,宋府,沉重的牌匾下是低调奢华的大门。
璃央转头看了眼池落,并没有打算敲门,直接一跃而进,生生把门后的小厮吓了一跳,大喊一声“鬼啊”
“你家少爷在哪?”
“我,我,我”
“少废话,再不说,就杀了你”璃央故作凶狠。
池落撑着伞站立一旁,对着吓坏的小厮轻声道“我们不是坏人,告诉我,你家少爷在哪好吗?”
小厮哆嗦着腿,总感觉这个看着温声细语的要比那个凶神恶煞的来的吓人“我家少爷出去了”
“去哪了?”依旧是嘴角含笑的询问。
“许小姐家”
“许小姐家在哪?”
“出门,直走,右转,再左转,穿过一条小巷,直走,就到了”

“谢谢你”
小厮已经吓到面如土色,勉强挤出笑容作为回应。待那两人走了之后,不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暗自嘀咕,今天怎么都来些奇奇怪怪的人来问少爷的行踪。
许府,繁花似锦的庭院,充满了夏日热烈的气息,却被一阵接着一阵的咳嗽声,折了半分生机。
“妤儿,你先把药喝了”宋羽轻声劝慰。
“我不想喝”答话女子声音娇柔,带着明显的抗拒。
“乖,喝了,你的病就好了”
“我的病不会好了”说着,拉紧了宋羽的手“珈糯呢?她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门口等你”
许诗妤闻言,掀被下床,推开宋羽的搀扶,急急向门口走去。
眼见珈糯走进房间,许诗妤立即上前拉紧她的手,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珈糯,救救我”
伸手扶住眼前摇摇欲坠的身躯,珈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这不是来了吗”
好不容易安慰其止了眼泪,躺回床上,死活不愿放开珈糯的手,珈糯只能任其拉着,直到睡着才能将手抽出。
“珈糯,我”
“不用说了,我明白”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
珈糯摇摇头“你既爱的不是我,勉强,也没有幸福”

两人沉默并坐在门廊,突然带了几分尴尬。
直到许诗妤的咳嗽声传来,宋羽方急急忙忙的走回房间,珈糯紧随其后,瞬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床上的人咳得面色潮红,眼眶泛泪,珈糯有些不敢再看,只能望着窗口。
“宋羽哥哥,你能让我单独和珈糯聊聊吗?”许诗妤喘着气,面带祈求。
宋羽点头“那我在外面等你,别聊太久”
宋羽一走,珈糯略有些不自在,只能走到床边坐下,带笑安慰道“你放心,没事的”
许诗妤闻言只是摇头,抓紧珈糯的手“不是,这次好不了了,我喝了宋羽哥哥带回来的血,还是没能治好”
珈糯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虽然宋羽硬要自己回来,已经有所预兆,真的见到,珈糯发现,自己还是很会害怕,喝血已经不行了,那么接下来......
“你在想什么?”许诗妤出声打断了珈糯的思路。
珈糯只能摇摇头“没什么”
许诗妤露出自嘲的微笑“我知道,当初冒名顶了你的身份,说是我救的他,抢走宋羽哥哥,对你伤害很大,现今又要你舍命救我,想必,也是不甘愿的”
珈糯不语。

“你怨我是应该的,但是,我求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珈糯,看在我们相伴多年的份上,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救救我”
面对痛哭流涕的许诗妤,珈糯不知该说什么,踌躇半晌,仍只能宽慰道“你放心,会好的”
紧握的双手瞬间施加更大的抓力“即使要你的命,你也能给我这个保证吗?”
“我”
“珈糯,即使要一命换一命,你也愿意吗?”许诗妤迫不及待的追问“糯糯,你愿意吗?”
在许诗妤的一再追问下,珈糯没有回答,紧握的双手几乎被捏的失去知觉。
“答应我,好不好,救我,我好怕啊,珈糯,当年你还在那间黑屋的时候,是我每日去陪你说话的,你还记得吗,现在只有你可以救我了,只有你”孙诗妤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重复强调。
“诗妤,你先放开我的手”珈糯使劲往外抽出自己的手,奈何许诗妤握的死紧,根本挣脱不开。
也许是珈糯痛苦的表情终于被许诗妤看见,她缓缓放松了双手的力道,依旧没有放开双手,执着的等待着珈糯的答案。
直到看见珈糯点头,许诗妤方才露出笑容,拥住珈糯“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三十六)
“最好你的头”哗啦一声,屋顶突然破出一个洞,璃央拍着身上的尘土,缓缓走近,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让其忍不住对着上面的池落道“你待会再进来”
“珈糯,开门,里面怎么了?”宋羽在屋外大喊。
房间里的珈糯和许诗妤双双吓傻,半晌,珈糯才支支吾吾的道“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看着你被这个人面兽心的死丫头骗吗?”璃央极其不屑的看了一眼许诗妤。
许诗妤皱眉看着璃央,浑身充满了戒备“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现在,把你的脏手从珈糯身上拿开”
许诗妤只能转问珈糯“糯糯,她是谁?”一派天真委屈的模样。
璃央闻言,差点掀桌,这个死演技派“珈糯,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过来”
珈糯看了看许诗妤,又看了看璃央,终究还是没有离开许诗妤“央姐姐,你走吧”
“我走?”璃央一声冷哼,看了一眼珈糯“你别后悔”说完,真的转身离开了。
屋外的禁忌这才解除,宋羽急急忙忙跑来,与气急的璃央擦肩而过,呆愣半晌,望着床上的孙诗妤和珈糯道“怎么了”

许诗妤并不回应,只是一个劲的落泪,还是珈糯回道“没什么”
晚上,许诗妤咳得更加厉害,掩嘴的手帕渐渐染红,让其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执着的望着珈糯。
宋羽拿出匕首,亦祈求的看着珈糯“求求你,救救她”
珈糯只能接过匕首,发颤的手这次对准的不是手臂,而是胸口,勉力微笑道“这下,不欠你们的了”
只是刀还未落,被去而复返的璃央紧握,随即一个巧劲夺过匕首,指向床上相拥的两人。“狗男女”
“你,怎么会”珈糯惊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璃央见状露齿一笑“惊喜吧”说完,继续看着床上的两人“想怎么死?”
“你不能杀我们”
“不能杀?”璃央歪头想了片刻,扑哧一笑“说的有道理”然后转身将匕首交给池落“那就你来吧,下手重点,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
不知何时出现在璃央身后的池落接过匕首,眉眼含笑的看着宋羽。
“她也不能杀我,她也是妖怪”
璃央笑着拍拍珈糯的脑袋,回答的颇有几分漫不经心“谁跟你说,她是妖怪的?”
“珈糯说过,她不能见太阳,浑身冰冷,还喝你的血”

璃央看了一眼身旁的珈糯,淡淡道“情报确实挺准确的,就是,结论不太正确”
“喝血的,也可以是死人”说着,池落拿着匕首一步步走近“而死人杀人,怎么记账呢?”
眼见池落越走越近,宋羽将许诗妤护及身后,朝着伽糯道:“伽糯,别忘了你曾经的承诺”
一直沉默不语的伽糯缓缓抬起了头,惨然一笑,一刀捅向身前的璃央,鲜血瞬间涌出,染红双手“央姐姐,你为什么要来呢?”
池落立刻返回扶住摇摇欲坠的璃央,单手结印止血,淡淡的看着伽糯“你还要被那个承诺绑缚多久?现在怎么选择,看你自己了”
此话一出,伽糯愣了一会,面上的泪水流淌的更加汹涌“你们,早就知道了”
“演技那么拙劣,也敢上台”说着,撇了眼自以为胜利的宋羽一眼“本来只是想吓吓你们,现在看来……”
手下止血的动作陡然加重,池落沉寂的双眼暗含警告“受伤就别多话了”
璃央轻声呼痛“你不是说我是土匪吗?多说点话怎么了”
“烦人”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下来。
“你现在真正有了选择的机会”
“落姐姐,我”握着匕首的手抖个不停。

“我不想现在听你解释,要怎么选,随你”虽句句都是随伽糯的选择,每一句话都冻的像冰,明明就是对伽糯拿刀捅璃央这件事生气了。
宋羽一看,必须先抓住池落才行,她会影响伽糯,想着,趁池落和伽糯对话分神之际,拿上许书妤悄悄递给自己的发簪,猛扑上去,一把拉过池落,发簪尖端搁上脖颈“别动。”
“我就知道,你不过是虚张声势”宋羽为自己的得手而欣喜。对着伽糯道“伽糯,你还等什么,把那个女人的心挖出来,用她的心去治妤儿,这不是我们一开始说好的吗”
伽糯望着略带疯狂的宋羽,半晌,惨然一笑“我们?”终是轻念出声“我,伽糯,双生莲一族自愿被囚禁之人”随着话语一出,平地生风,吹起伽糯的额发,一朵红莲若隐若现。
宋羽额上也随着浮现红莲,痛感袭来,几乎无法握紧手中的发簪,忍不住抽出一只手捂着头看向伽糯“伽糯”宋羽忍不住唤道“你在做什么?”
“现已完成对宿主的承诺,决心斩断羁绊之链,自此重获自由”
“伽糯”宋羽痛的几乎失声,而此,并没有阻挡伽糯的话语
“不再听从宿主之令,不再牵涉宿主之事,不再顾及宿主生死”

往事循环,宋羽仿佛回到了当时那个濒临死亡的状态,无尽的黑暗以及疼痛,还有她说“宋羽哥哥,你是因我而死的,我定会还你”
是了,当初自己偷救伽糯的行为并没有成功,甚至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不受宠的少爷,可有可无的少爷,怎么会有人顾及生死呢!
那时候的义无反顾,现今的薄情寡义,都是为了什么呢?因为害怕啊!伽糯俯身咬住自己脖子的感觉,鲜血涌出的感觉,即使快要死了,还是能让人刻入骨髓的痛,痛到灵魂颤抖,痛到成为永远的阴影。
所以,假装失忆,假装什么都不记得,毫不愧疚的接受着伽糯的好,只是,傻乎乎的伽糯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爱着的那个人已经变成了胆小鬼,不再是那个为了自己能够豁出去命的宋羽哥哥了。
羁绊一除,宋羽额上的红莲印记随即消失,整个人瞬间垮下,身后的许诗妤已经吓呆,勉力撑住宋羽后倒的身躯,望着伽糯的眼睛充满了惊恐,不安的朝着床的深处缩去。
又是一阵急咳,点点红花绽开在宋羽身前。在伽糯靠近之时,哭喊道“姐姐,放过我”
伽糯止住了前进的步伐,复杂的看着许诗妤。
而许诗妤此时已经不管不顾,紧抱着怀中的宋羽,语速快且急的道:“我知道爹爹对不起你和娘,我知道我也对不起你,我不该抢走宋羽,但是,我也爱他啊!我那么爱他,他却只喜欢你,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容貌,他为什么只喜欢你呢?所以,我假意说要帮他,替你呆在那个幽暗的房间,那里多可怕啊!什么都没有,除了黑暗,但是我还是忍耐着,因为我要在你们离开之时,揭露真相,让你们再也不能在一起。”说着,笑声带着丝疯狂。

“但是,我没想到宋羽会死”再度紧了紧怀中的身躯,轻声低语“我那么爱他,怎么会舍得他死呢?”
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伽糯,一模一样的长相仿佛在照镜子,一个平静无波,一个渐染疯狂“不过,死了,也挺好的,至少,我们都得不到了”说完,又语带天真的道“可是你为什么要救活他呢?”
轻柔的抚摸着宋羽逐渐失去体温的脸庞“假装失忆,我早就看出来了”笑意弥漫“我知道你害怕,谁见到都会害怕的,连我这个旁观者看到她咬你脖子的时候,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但是,你装,能不能装的好一点,眼神不要再追随着她,多看看身旁的我,不好吗?明明就是一样的脸,看着她时宠溺的几乎溢出,看向我时,疏离的吓人,为什么!!!”
“诗妤,够了”
“够了?大家都只看到你可怜,谁明白我的痛苦,双生莲,人莲结合的双生莲,为什么就你继承了母亲的莲,而我只能是人,还是个残破体质的人,永远都在喝药,永远都在卖乖讨好,步履维艰,生怕哪天,爹爹就因我的无用而舍弃了我,这种滋味,你明白吗?”
“黑暗的屋子,你说你在忍受着”一直静立一旁的池落语音淡淡,如同一道惊雷,炸断了许诗妤倒豆子般的控诉。

“连一刻,你都不想忍受的房间,伽糯住了十八年”
“刀疤纵横的双臂,这就是你说的爹爹的价值,如果我没记错,就刚刚那阵咳嗽,就让你痛的几乎无法忍受”
“不爱自己的爱人,费尽心机也终是抢了过来,陪伴在你的身旁”
“你句句都在说着自己羡慕伽糯,羡慕她生来为莲,羡慕她的能力,羡慕她有人爱着,那么,我问你,你愿意成为伽糯吗?”
“我”许诗妤一时语塞。
池落缓缓上前,擦去伽糯一直未干的泪水,直视着孙诗妤“你不会愿意的”
许诗妤想说自己愿意,但是看着池落平静的目光,不知怎么,就是无法开口说出我愿意三个字,自己真的愿意吗?
“别跟这种人废话了,走吧”璃央捂住受伤的小腹,敲了敲前面两人的脑袋“我饿了”
突然被敲,池落已经习惯。
只是伽糯还在呆愣着,直到池落的手揉着她被敲到的地方,轻声道“唉,又要被这个不靠谱的央姐姐罩着了”说完露齿一笑“怕吗?”
伽糯摇头,笑中带泪“不怕,一直都不怕”
璃央闻言,笑容灿烂,拍拍伽糯的头“这才是该有的答案,走吧,吃饭”

率先走出几步后甩发回头“我请客”,顺带指了指池落“她买单”
双生莲,从来都是一胎双生,只是各自的命运却总是天差地别。
(三十七)
璃央在叹气,深深的叹气。
除了一直吃不饱的伽糯,动不动就给自己甩脸子的池落,又多了一个除妖师。
说起这个除妖师,就得重回刚离开许诗妤房间说起。
除妖师自称修安,钱袋被偷了,现在身无分文,必须跟着池落。
“凭什么要被你跟着,你昨晚还想杀了我们”璃央立刻炸毛。
修安指了指自己被璃央狠揍了几拳的脸,摸了摸一旁的大刀,挤出一丝极其别扭的微笑。
璃央捂着受伤的小腹沉默,眼神示意池落求助。
“我们也没钱”池落上道的接话。
“哦~那,这个可以吗?”说着,修安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
灰蒙蒙的袋子,到处都是补丁,针脚粗糙,破破烂烂,难怪丢了钱袋却没有丢了这个,看那破烂的模样,该是仍在地上都没人会捡的那种。
璃央十分嫌弃,池落伸手接过,伽糯乖巧凑上一起看看这个看起来有些穷酸的捉妖师都有什么宝贝。

打开瞬间,袋子里的东西映着月光,莹润透亮,泛出丝丝诱人的珠光。璃央晃了神,一定是自己流血太多迷糊了,刚才,都看到了什么???满满一袋的珠宝,翡翠玉石应有尽有。
怔忪的拍了拍池落“我没看错吧”伽糯已经吃惊的合不上自己的嘴。
池落轻咳了一声,淡定的合拢袋子“多个人,多个照应,大家一起上路,比较安全。”说着,顿了顿“东西就放我这里了,免得你弄丢了。”
修安并无异议,仿佛不知道池落心里打的小算盘,平静的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
既然要一起上路,璃央便打开了话匣子“你一直都在外面,怎么不进来帮忙”
“我只管妖”
“可是有的人比妖还坏”
修安不紧不慢的跟在池落身后“那与我无关”随后再没有开过口。
一直到客栈,池落在房内给璃央包扎,伽糯乖巧在一旁帮忙,修安在另一间房中休整。
“落落,我们跑吧,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发疯要杀人”
“你觉得跑的了吗?”池落问向一旁的伽糯,伽糯摇头,啃着手里的馒头,含糊不清的回答“那个大哥哥太厉害了”
璃央一听被比下去,立刻反击“我更厉害”

“哦,是吗?”
一声痛呼“池落,我是伤患,你这手劲也太大了”
慢慢收拾着桌上的药瓶“现在,我们听你解释”
伽糯啃着馒头,垂眸说道“我以前和你们说的,是真的,只是隐瞒了诗妤的部分,她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从小体弱多病,我第一次逃离许家失败了,宋羽哥哥因此几乎死去,为了救他,我和宋羽哥哥结下了羁绊,无法离开之后,活动的地方大了许多,听说附近出现了双生莲,就想碰碰运气,设个苦肉计,看看能不能抓住,让我能够从日日取血的生活中解脱出来。”
“没想到,央姐姐那么厉害,几乎又杀了宋羽哥哥,我只能跟着你们,寻找下手的机会。”
“那你怎么不下手”
“我,你们都是好人”说着转向璃央“对不起,央姐姐,我还是伤了你。”
璃央冷哼一声“知道就好,就罚你照顾到我好为止。”
“你们还愿意带着我?”
“不然呢”璃央拍了拍珈糯的脑袋“都吃了我那么多东西,总要讨回本的”
伽糯乖巧点头“我会努力的”想了想,不舍的把自己啃了一半的馒头递给璃央“这个给你吃”
璃央嫌弃皱眉“就给我吃这个?”

“那,央姐姐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来”
璃央满意点头“这才乖嘛”
过了会,珈糯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宋羽哥哥的计划了?”
“早就说了,你的演技太差”
一旁的池落瞥了一眼璃央,不语
“好饿啊,去吃饭吧”
珈糯欢天喜地,仿佛刚才啃了两个馒头的人不是自己。
池落摆摆手“你们去吧,我要休息一会”
眼见两人携手离开,一直隐于暗处的身影逐渐清晰。
“你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
“怎么不现身”
“她不想见我”
“兰泽,你要主动一点,太被动了,怎么能够拿下我的师姐呢”
“拿下?”
池落略红了脸,轻咳一声“不好意思,话本看多了,只会用这个词”
两人沉默了一会,池落静待兰泽开口。
“你们,最好立刻离开安平城”
“为什么?”
“因为”
“你们会死”兰泽未完的话被另一道声音接了过去。
(三十八)
突来的声音,池落尚不及反应,便被兰泽护着带离原本站着的位置,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站在了池落原本站的地方。

轻勾起嘴角“术法长进不少”随手一击。
兰泽伸手结界挡住“你也该适可而止了”
“哦”说着,一步步走近,随着其指尖聚集的光芒,池落逐渐看清来人的模样。
一身漆黑仿佛融入夜色,五官柔和,呈现一派温润的模样,只是一双眼无神太过,一直盯着一个方向,脚下却始终步伐稳健,让池落一度想要打消自己的猜测。
“这就是仙族的池落小公主?看起来不堪一击”飘散的目光总算聚焦到了池落身上,毫不留情的嘲笑,然后将指尖凝聚的光芒,一个个挥向池落。
“连还手自保的力量都没有吗?那可真是不太好玩了”
兰泽的结界逐渐出现裂痕,而脆弱的地板更无法承受越来越大的重压,突然,池落脚下一空,跌了下去。
感觉被微微托扶缓冲了一下,方直直落下,热腾腾的水灌入身体,水花四溅,坚固的浴桶虽然仍撑着没有四分五裂,但是不断漏出的水流已经昭示了它的使用寿命到此为止。
池落抹了把被水浸湿的脸,透过模糊的视线,再次见到了熟悉的脸,还附带着一丝不挂的身体,突然有些鼻酸。
“姑娘,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虞阑有些无奈的捂着自己的上半身。

“姑娘?”池落愣了一会,露出微笑“抱歉,楼上地板不太结实”
正想起身,却被虞阑拉住,略有些泛红的脸侧头,拉过一旁的衣服分别披在池落和自己身上。
“谢谢”池落披着虞阑的衣服还没跨出浴桶,一声女声惨叫“啊,虞阑,你做了什么”
门外的女孩吃惊的瞪着双眼,藏不住八卦的眼睛,摇晃的狐狸尾巴几乎要显出真身。
“胡笑笑,收起你脸上恶心的笑容”
“虞阑,别这么小气嘛,这就是你的老相好吗?”说着,直接跑进房间,不停打量着池落。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送回狐族”
“你送啊,送回去,大家一起死”毫不在乎的翻了个白眼,胡笑笑笑眯眯的伸手和池落问好“你好呀,我是狐族的胡笑笑,你是虞阑的老相好吗?”
池落微笑,跨出浴桶“我不是”
赶来的璃央立刻冲上前护住池落,待看到其身后的虞阑,吃惊之余,不禁露出一丝坏笑“呀,小虞阑又见面了”
一见到璃央,虞阑瞬间全身戒备“老妖婆,又是你”
“我就说让你带我走,你不肯,我就只能自己追过来了”
“趁早离我远一点”

“你确定?”璃央玩味的看着虞阑。
看着璃央稳操胜券的笑容,一时之间,虞阑有些犹豫,难道璃央还有什么让自己不得不妥协的手段?
感受到虞阑的迟疑,璃央笑的更欢,拉上池落,略显刻意的大声说道“池落,我带你去换衣服”
“池落?”
“对啊,池落,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了”虞阑十分自信的说道。
现场的两人瞬间僵硬,璃央有些结巴的问道“你真的记得?”
“不就是在往生阁的时候,你给我说的吗?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姑娘”
璃央闻言,敷衍的笑笑“你的记忆力还真好”想要再说些什么,池落一个眼刀过来,瞬间闭嘴。
沉寂下来的当下,湿哒哒的两个人,欲言又止的两个人,显得有些诡异。
四人对站了一会,终是池落率先离开屋子,璃央紧随其后,不忘回头对着虞阑道“我们就住在楼上,有空喝茶呀”
看着池落两人离开,虞阑方起疑的皱着眉头疑惑道“池落?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三十九)
“你一天,或者一年能说够十句话吗?”
“我将来定要找个能说会道的仙友相伴余生,起码,不会感到寂寞。”

“斛陌,我走了”
无力的伸出手,想对她说别走,但是那个她是谁?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是谁?
砰的一声巨响,挣扎着醒来,修安有些晃神,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一直以来梦到的那个女子,自己终于找到了。
隔壁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落落,为何不直接和虞阑说明过往?”璃央有些不解。
“换做你,突然有人跟你说,我是你曾经喜欢的人,然后我出于各种原因抹去了你的记忆,现在,我们又遇到了,所以就让我们开心的在一起吧,你会如何?”
璃央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现在的虞阑失去了所有与池落相关的记忆,仅有故事的模糊记忆,对于他而言,池落就是一个陌生人,还是个可能偷窥其洗澡而不小心掉入他澡盆的陌生人。
“那就这么算了?”
池落摇摇头“随缘吧”
“我还说要帮你抢相公呢”
“师姐,如果此番一无所获,你待如何?”
“我.......”璃央正想说些什么,旁边的珈糯突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沉重的氛围瞬间被打破,珈糯有些不好意思的捂着自己的嘴,湿润的眼眸透着丝无辜。

池落伸手揉揉珈糯的脑袋“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
“这么急”
池落目光不知落向何处“对”
另一屋的修安丝毫没有了睡意,喜欢的人?在自己寻找她的这些年,她都有着什么样的人生?按照轮回来说,应该已经轮回了很多次,自己应该早点找到她的,虞阑?是她这一世的爱人吗?修安不自觉露出笑容,真有意思。突然想起离寺之前,大师傅说的一番话。
“你确定要去找她吗?”
“确定”
“人世轮回,每一世都是一段新的人生,你确定对方愿意抛下目前的人生吗?”
修安没有说话。
“安,不要把自己逼到无可退路”
“大师傅,修安这一世不知何时开始的,也不知何时会结束,一切对我来说都不是很重要,从我睁眼见到这个人世的那刻,我只知道,必须要找到她,带她回家。”
“吾心安处便是家,安,莫太执着”
太执着?没有遇到她之前,自己只需一往直前,如今遇到了反而束手束脚,她明明已经死了,为何还执着此世不愿离去,如此的执着,那个该死的小丫头,真是有意思,不是吗?斛陌。
(四十)

自从被放血死后,池落就再也没有感觉过困意更别提入睡了,但是这次,她居然睡着了,就在听着珈糯睡着后缓慢清浅的呼吸声中,沉重的眼皮不只是像以前一样合上而已,铺天盖地的倦意如同潮水将池落卷入一片黑暗之中。
这片难得的睡意中,池落睡得并不安稳,她知道自己在做梦,而且对于她而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美梦。
师傅没有死,大师兄没有死,二师兄和师姐在地上跪着伸出双手,该是又犯什么错了,池落想笑,面前的这幅场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随即池落不禁瞪大了双眼,她看见了自己,站在距离璃央不远的地方,拿着鞭条,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是自己知道,那个自己正在努力克制脸上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有两个自己?池落安慰着自己,这是梦中,梦中的自己罢了。
池落有些贪恋这个梦境,于是静待一边,默默看着场景变换。
和师姐一起闯祸、跟着二师兄偷看话本,在大师兄的严厉教导下习武,还有,那场战争的到来。
池落看着师傅带着自己和大师兄出门,师姐一脸不甘的想偷偷跟上,却被二师兄紧紧盯着。

池落冲上前想拉着师傅,让他不要去,就是这场战争,让师傅重伤久久不能痊愈,让大师兄再也没能活着回来。
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会自己,任凭自己怎么喊叫,始终不能阻止他们的步伐。
一团黑暗,池落以为自己就要醒来,在那开篇温暖结局却分外让人心伤的梦境中醒来。但是她没醒,场景切换,已是战争结束。
师傅回来了、自己也回来了,还有,大师兄,虽然一看就知道伤的不轻,但是,是活生生的。
池落看到师姐兴奋的抱住自己,喋喋不休的说着些什么,二师兄随后跟着师傅抱怨什么。
画面外的池落已经泪流满面,师傅完好无损,大师兄还活着,真好。
池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在梦境中,完全没有任何的时间感,她只想这个梦境再持续下去,永远不要完结。
一段段场景轮换,等池落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穿上了嫁衣。
原本场景里的自己消失了?还是场景外的自己消失了?总之只剩了一个自己。
想到这,池落愣了愣,什么时候又有了另一个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摸着身上的嫁衣,格外真实的触感,柔软的布料,精致的绣花,转身望向镜子,镜子中的自己面带红晕,笑容灿烂,自己要出嫁了,嫁给谁?对了,斛陌,那个总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的人。

“落落,你怎么了?怎么呆呆的”璃央在一旁帮忙整理着婚服。
“没有,可能是太高兴了吧”池落有些迟疑的回应。
璃央又笑“真是想不到,你居然和那个总是冷着脸的斛陌有婚约”
“是啊”池落心不在焉的回应着,自己是什么时候知道婚约这件事情的呢?好像是战争结束之后,不过好像是更早之前,在战争中和斛陌并肩作战的时候,他总是护着自己,无意中说的吧。
池落觉得有些头疼。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为什么总觉得不够真实。
“落落,你到底怎么了?”璃央皱眉看着池落有些苍白的脸。
“师姐,我就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傻瓜,有什么不真实的”说着伸过手来“你摸摸,是不是真的”
手心里握着的手是暖的,软软的,是真实的。池落有些放下心来,可能自己真的有些想多了。
“师姐,师傅什么时候过来,还有大师兄和二师兄”
璃央神秘兮兮的朝着四周望了一圈后道“晚上,后山”说完,也不等池落回应,假模假样的咳嗽了两声“落落,师姐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一堆事呢”
池落有些无奈,自己这个师姐啊,什么时候能够长大。

(四十一)
池落刚准备出门,璃央便神秘兮兮的拿出布条拦着。
“师姐,你这是?”
“哎呀,你先别问了,把这个带上,不能偷看”
“你蒙着我的眼睛,我怎么走”池落有些无奈。
“我,你还信不过吗?”
池落无奈,只能蒙上眼睛被璃央带着走。
一圈又一圈,池落止住脚步“师姐,你要绕圈也要有点技巧,都快把我绕晕了”
没人回应。
池落再次唤道“师姐?师姐,你在哪?”
依旧没有人回应。
池落伸手扯下布条,面前哪里有人,自己手里拽着一根树枝。
颠了颠手里树枝的重量,顺便挥舞了两下“不错,重量适中,也挺趁手,打起来应该挺好用。”
就这么拿着手中的树枝,池落再次一步一步的往上走,后山这处被师傅施了法,任何法术都受到限制,与其移形时不小心摔个狗吃屎,自己宁愿慢慢往上走。
暗黑的山间透出点点微光,仿佛在指引方向。池落微笑,不知道师兄师姐们又在搞什么花样。
穿过一片灯海,总算到达了目的地,奈何除了火堆,没有一个人影。

“师傅?”
“师兄?”
“师姐?”
池落环顾四周,依旧不见半丝人影。
突然一声巨响,吸引了池落的目光,朵朵烟花炸开,池落静静看着。
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人,池落没有回头,握紧了手中的树枝。
“池落,我”
一棍袭来,斛陌根本没来得及躲开,生生挨下一棍。
池落一看,完了,这是打错人了,匆忙将手中的棍子扔掉,上前伸手抚上斛陌被敲出一个包的脑袋,略带歉意“你没事吧?我还以为是师姐”
“落落,师姐你就能下这么重的手吗?”璃央闻言愤愤不平的跳出。
池落见状,求救的看向二师兄芎乙“二师兄”软软的声音一出,芎乙立刻抵挡不住。
“央央,这是你先不对的”
“我?”
“对啊,谁让你先整落落的”
“这不是你的主意吗?”
见璃央马上要供出自己,芎乙立刻上前,捂住璃央的嘴“身为师姐,居然欺负师妹,太过分了,落落,我替你教训她”说着,将璃央拉到一边。
“师兄,你过河拆桥”
“我只是觉得落落蒙着眼睛的样子相当可爱,所以想让她蒙的久一点,但是我并没有让你趁机捉弄她啊”

“那你倒是告诉我,除了让她多走几圈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让你看久一点蒙着眼睛的,可爱的落落师妹”
芎乙望了一眼身后的池落,再次转向璃央,低声道“这次算师兄对不起你,改天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
“真的”
“我要吃一个月,早中晚不重样”
“过分啦”
“过分吗?那我就只能说出实话,破坏你在落落面前苦心经营的形象了”
“好,成交”
“你们说完没有”玖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芎乙和璃央转身,异口同声道“完了”
围坐火堆,池落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斛陌,额头上的那片红,太过醒目。
璃央有些抱怨“落落,不是师姐说你,你这半丝女儿家羞涩的心态都没有,那么漂亮的烟花,这么美的灯景,你居然还能拿棍子揍人”
池落淡定自若的应对璃央的调侃“师姐,这我真的不会,要不,你示范一下,怎么羞涩”
此话一出,瞬间让璃央噎住,不知道该如何续接。
芎乙在一旁毫不客气的发出大笑“落落,你想让你央央教你羞涩,哈哈,亏你想的出来”
“要不,你来教我?”池落故作无觉,天真的望着芎乙。

这下轮到芎乙笑不出来了。
“师兄,你还说我呢”璃央适时落井下石。
“我这可是特意按照你喜欢的话本布置的,费了我不少心思呢”芎乙有些委屈。
“你布置?这不全都是斛陌布置的吗?”璃央毫不客气的拆穿。
芎乙笑的和善“是吗?”
璃央很识相的不语。
听说是斛陌布置的,池落有些晃神,不自觉的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斛陌。
还是玖炔打破沉默,拿出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递给池落。“打开看看”
池落恭敬接过,小心打开,一对玉镯映入眼帘,触手微凉,久而微温,玲珑剔透。隐隐有丝丝重影在其中,却不知道是什么。
“这对玉镯是为师和你的几个师兄师姐一起做的,落日崖从未有出嫁的儿女,师傅也不知应该准备些什么,女儿家,该是陪嫁首饰比较重要”玖炔认真的解释着。
池落只觉得鼻头一酸,先前再多的嫁妆首饰华服,都比不上眼前这个礼物。只是,莫名的熟悉感再度袭来,总觉得,曾经见过这对玉镯,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落落?”玖炔轻唤着。
池落愣愣看向玖炔“什么?”

“我说,你可喜欢?”
“自是喜欢的,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从池落拿到礼物起就一直紧张的芎启、芎乙以及璃央终于舒出一口气。
璃央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吓死我了,你刚才看着东西不言不语的,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池落认真摇头“怎么会呢,我很喜欢”
“落落,你的脸色看着不太好,怎么了吗?”说话的是一直未曾开口的芎启。
大师兄担忧的语气让池落努力打起精神回道“没事,可能是刚才被师姐吓到了”
被池落点名的璃央缩了缩脖子。
芎乙对着斛陌使了个眼色,拉起璃央和芎启“师傅,我们先走吧,那个,你不是说要夜考吗?”
玖炔想了想,点点头“你们确实也该考试了。”
池落闻言起身,准备一起走。
芎乙立马上前稳住池落身形,支支吾吾道“那个,你过几日就要成亲了,身上不能有伤”说着朝璃央使了个眼色。
璃央相当上道,立刻点头“是啊,有伤不好”
“可是”池落还想说些什么。
璃央硬着头皮道“我替你,我们平时都在一起练武,你的水平和我差不多,我替你考”

池落扶额,这个也能替?
“落落,既然你师姐替你,那你就不要辜负她的好意,为师会公平公正的。”
璃央闻言瞬间苦下脸,师傅,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奈何,不敢将心里话说出,只能含泪点头“是啊,师傅你还信不过吗?肯定会非常认真考核的”
芎乙憋着笑,按着池落坐回原处“总之,你就放心吧”
几人离开,璃央刻意落在后头,拉着芎启的衣袖不放手,苦着脸轻声道“大师兄”
芎启拍拍璃央的手以示安抚“有大师兄呢”
璃央瞬间乐开花,万事不用怕,大师兄顶着。抱着大师兄的胳膊,笑着眯起眼回头对着池落挥手,以口型示意“落落,抓住机会呀”
(四十二)
柴火燃烧偶尔发出的爆裂声成为安静的氛围下唯一的声音。
“你在想些什么?”
“啊?”突然的声音打破了池落放空的思绪,愣愣回头看着斛陌,而他仍是探究的看着自己,仿佛看了很久。
“没什么”池落随口答道。
“你害怕我?”
“没有”
“真的吗?”依旧是带着探究的目光。
池落只能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斛陌非要从自己得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总觉得眼前的斛陌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我只是觉得,你有点不一样了?”
池落闻言,不知为何,愣了愣,呆呆道“哪里不一样了?”
“你的眼神,多了很多东西”
“哦,什么东西?”
“恐惧”
“恐惧?”
“我一开始以为是对我的恐惧,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有更让你恐惧的东西,那是什么?落”
听到斛陌唤自己落的时候,池落有半刻没有反应过来,斛陌似乎从来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但是这声落却没有给自己陌生的感觉,是什么时候,他这样叫过自己?池落觉得有些头疼,只能岔开话题“这一切都是你弄得?”
仿佛没有注意到池落生硬的转换话题,随之点点头“芎乙说你喜欢这样”
燃起的烛火从四周悬挂的琉璃灯笼中透出,暖黄的光晕成片相连,暗黑的边界清晰又模糊,池落再次晃神,自己喜欢?大概是吧,跟着二师兄看话本的时候也有就某个情景而觉得格外心动过。
“不喜欢?”
“没有,就是有些不真实”
“不真实?”
池落摇摇头“有心了”
“何必这么客气,我们再过几天就是夫妻了”
池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甚至很想问问面前的人,为什么能那么快就接受这个亲事,毕竟之前虽有几次见面,仍不算相熟,想到这,不免又迟疑了。不相熟吗?为何对于他的一些行为自己又格外熟悉,池落再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疑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落,你在想什么?”
池落迟疑了一会,仍问道“斛陌,我们之前是不是有一起待过一段时间?”
“待过一段时间?”
“对,就我们两个”池落急于得到答案。
对面的斛陌突然沉默,半晌方道“你不想成亲是吗?”
池落愣了一会,仍是摇摇头。
“那你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吗?”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我不知道”池落直视着斛陌“总觉得不真实”
斛陌闻言径直走向池落,坐在旁边,伸手将池落搂进怀中“这样真实吗?”
突来的举动让池落有些惊讶,随着斛陌心跳声的传来,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而且这个怀抱,池落伸手回抱着斛陌,很熟悉。
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落,别害怕”
突然的熟悉感再次袭来,什么时候,斛陌也对着自己说过这句话?明明是完整的记忆,总是莫名出现空白,为什么会有空白?空白的内容又都是什么?
(四十三)
“三天了,落落还没醒”璃央有些着急。
伽糯眼眶泛红,拿着手帕细细的擦着池落的脸和手。

修安站在一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带不回她”兰泽的声音突兀的在房内响起。
璃央抬眸直直看着兰泽,语气冻得像冰“你早就知道了?”
兰泽不语,池落无法清醒的第一天,兰泽现身时,璃央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陌生警惕,充满戒备。
见此,璃央没有再问,上前推开伽糯,伸手握住池落的手“小糯,我离开一会,你在这里,好好守着我和你落姐姐,知道吗?”
伽糯点头“我一定会守好你们的”
璃央腾出一只手拍拍伽糯的头“乖,不要怕”
“我不怕,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直没说话的兰泽突然再次出声“你不能去”
璃央头也不回,直接忽视,闭上眼,默念咒语。
兰泽扣住璃央的手“我说了,你不能去”
“记得你在落落昏迷的第一天是怎么说的”璃央怒视兰泽。
兰泽没吭声。
“你阻止我去带回池落,说你去带回她,我信了你,你做到了吗?”
兰泽依旧不说话。
“别拦着我”
兰泽直视着璃央“你去了,也带不回池落”
璃央不说话,等着兰泽继续说。

“那是织梦”
“织梦?”
“以梦为生,非妖非仙”
“他为什么盯上了落落?”
兰泽沉默。
璃央嗤笑一声“不能说是吗”
“织梦所织梦境,以被织梦者自身原有的记忆为基,窥探内心深处的渴望,进而编造相应的梦境,真真假假,让被织梦者不自觉的沉沦,进而失去真实与虚幻的界限,直到被自己的梦境困死”
“困死?也就是说落落再这样睡下去就会死?”
“是”
“那你为什么要阻拦我去把落落带回来”
“不是我要阻止,而是你根本就无法将她带回”
“你什么意思?”
“池落的梦境里面有你,我看到了你”
“那又如何”
“织梦的梦境不会让一样的人同时存在,所以,如果你进入了梦境,那对竭力呈现真实的梦境而言,你就是异类,将被直接消灭,消失在梦境里”
“为什么是我消失,我才是真实的”
“璃央,不要争辩,对于梦境而言,你才是假的”兰泽平静的否决了璃央给自己找的借口。
“你也没办法带回她?”
兰泽沉默。

坚定的推开兰泽的手,开口的话染上了一丝决绝“既然如此,就算被所谓真实的梦境消灭,我也要去带回落落”
“璃央,不要冲动。”兰泽按住璃央的肩膀。
“不要冲动?再迟一些,落落就要死了”
“我知道,所以,你更要冷静”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璃央奋力推开兰泽,起身伸手掐住其脖子扣在床边。“我真不该相信你”
被掐住脖子的兰泽没有挣扎,语气仍是淡定的让人轻易升起怒火“你早就该接受她死去的事实了”
璃央没有说话,手上的力道渐有加重的趋势。
见璃央满脸的杀气,伽糯几乎吓傻,待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着璃央“央姐姐,你快放手,他会死的”
“明明还有救人的法子,你还想隐藏到什么时候”修安平平淡淡的一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璃央松开了手“你说什么?”
“我说,救人的法子还是有的”
“怎么救?”
“打破这个虚妄的梦境不就可以了”
“怎么打破?”
“这个嘛”说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望着璃央,或者说是璃央身后的兰泽“让她自己打破不就行了”

“自己打破?”
兰泽垂着头不吭声。
“兰泽,池落的仙身在哪里?”这句话直接把从修安说有方法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兰泽等于直接再次拎到了众人面前。
“池落的仙身?不是消失了吗?”璃央不解。
“你是这么和璃央说的吗?”修安含笑的话语越发刺耳。
“这是什么意思,无论是仙族还是妖族,死后身躯随即消散,死去就是永恒,怎么会还有仙身”
“死去就是永恒吗?那”指了指床上的池落“这是什么”
璃央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不知道答案。
“仙族和妖族的死按照传统来说,确实是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但是,总有人做得起交易,换上重生的机会。”
“交易?和谁”
“一个叫溟的老太婆”
“所以”
“所以,虽然仙族池落死去了,但是人族的沈池落却因此出生。也因此”说着,再度看向兰泽“守着溟所创立的往生阁的你,才知道池落的仙身在哪里”
“找到池落的仙身又待如何?”
“魂归仙体的池落,加上”指了指璃央和伽糯“双生莲的血,可暂时复生,就仙族池落而言,打破个虚妄的梦境,不算什么难事”

璃央皱眉,似在衡量修安这番话的可信度。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修安闻言,依旧笑得事不关己“我吗?碰巧做过相应的交易,见过那个该死的老太婆一面”
“落落的仙身在哪?兰泽”璃央拔剑指向兰泽,大有你不拿出来我就杀了你的架势。
“你是谁?”兰泽仿佛看不见面前的剑尖,追问修安。
修安只是微笑“有那个闲心管我是谁,不如先把池落的仙身拿出来,解决当前的问题才是紧要”
“在不清楚你是谁之前,我是不会把池落的仙身拿出来的”
“哦,有意思,我是谁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兰泽不回答,面上的表情说满了坚持。
“我只能和你说,算是小池落的故人,没有恶意,就目前来说”
兰泽依旧充满了质疑,半晌方道“就算我把池落的仙身拿出来了,也没人能够将仙身带入梦境中去”
“怎么说?”
兰泽难得的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你即是仙族池落的故人,自也是无法进入梦境了,而我刚才被梦境追杀,留下了痕迹,现在是肯定没办法再进去了,伽糯力量太弱,根本就无法靠近梦里的池落,如此,要怎么把这副仙身带给梦里的池落。”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再次凝重沉寂下来。
不多会,璃央出声道“如此说来,我知道该让谁去了”
(四十四)
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的虞阑不禁扶额,这个瘟神,看来是摆脱不了了。
忽略虞阑从见到自己就一副见鬼一样的表情,璃央上前拽住虞阑“跟我走,有件事要你做”
轻易逃离璃央的限制“不去”
“这件事必须你去做”
“那也不去”
璃央见此,扭动着手指关节,一阵阵咔哒声“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虞阑依旧笑得轻巧“你想怎样”
“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这句话该是我和你说”
看热闹第一名的胡笑笑在隔壁一有动静的时候就立刻跑到房门口“观战”,这番剑拔弩张的气氛,太让人兴奋啦,怎么还不开打,真是让人着急。
匕首指着脖颈的瞬间,胡笑笑立刻僵硬了身躯,上扬的嘴角拉下,举起手。
“央姐姐”一声轻唤,璃央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伽糯也跟着来了,再一看,璃央笑弯了眼,伽糯正拿着匕首挟持人质。
“小糯,你这是谁教你的”
“落姐姐说了,手段不重要,结果最重要”伽糯乖乖回答,语气中有一丝颤抖。

“那个谁,现在立刻跟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她”说着,匕首又推进了些许。
璃央没有错过伽糯发白的脸,这丫头,怎么这么可爱呢。
“你随意。”虞阑满不在乎。
“喂,虞阑,做妖要讲道义,你不能这么对你的同伴”胡笑笑努力自救。
“同伴?我什么时候承认你是我的同伴了”
“是谁帮着你逃离狐族的,是谁一路陪着你的,你不能翻脸不认人啊”胡笑笑虽看不见匕首,但是刀尖的冷意让自己止不住的哆嗦,早知道就不从狐族跑出来了。
直接忽略胡笑笑的话,虞阑望着伽糯“说了,你随意”
就挟持人质而言,伽糯本就是第一次做,内心格外紧张,没想到还碰上个完全不吃这一套的,一下子也没了法子,紧张慌乱之下,居然又将匕首推进了几许,直接见了血。
胡笑笑直接吓哭,泪水糊了一脸“啊啊啊,好汉别动了,我来说服他,刀下留情啊”
说完,对着虞阑道“你救我一命,我解除婚约”
“那你倒是解啊”虞阑催促着。
“现在不行,我要是解了,你不救我,那我不是亏大了”胡笑笑坚决不肯立刻解约。

“那我要是救了你,你不解除婚约,那我不就亏大了。”
两者僵持着,互不相让。
璃央适时开口“我做见证,你们放心交易”
伽糯身形稳定,开口的话却有些哆嗦“听央姐姐的,不然,我这就一刀下去”
“不要啊”胡笑笑叫的很惨。
最终的结果是虞阑被捆仙锁捆着带到了池落的房间,背后跟着垂头丧气的胡笑笑,伽糯不安的跟在身后,讨好的伸着手帕给一旁的胡笑笑,璃央走在最后,笑容灿烂。
璃央简要说明了一下现今的情况。
虞阑似乎根本没注意璃央说了什么,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想我做什么?”
“我就喜欢你这么爽快的”说完,朝着兰泽道:“兰泽,把池落的仙身给他,让他带给梦境里的池落。”
兰泽上前有意无意遮挡着修安的视线,将一个物件交给了虞阑,轻语一番。
虞阑接过物件道“如果她一直没醒,我是不是也没办法回来了”
“是”兰泽说的直接了当。
“那我不是要给她陪葬了”虞阑一听炸毛了。
璃央抚着手中的匕首,说的格外认真“或者,我现在就让你陪葬。”

虞阑不再说话了。
“进了梦境之后,不要管其他的东西,找到池落,把我刚才给你的东西给她。”
“我怎么找她?”
兰泽剪下池落的一缕头发递给虞阑“它会带着你找到池落。”
虞阑苦着脸,自己想要的自由怎么就那么难呢,希望之后可以远远避开这一堆瘟神。
想着还是走到床边,望了一眼没有知觉的池落,双手握住池落的手,将头靠上去,轻念入梦咒。
“虞阑,一定要把落落带回来”一缕轻的不能再轻的话语落入耳中,尚不及反应已堕入梦境之中。
池唐×游余补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