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中生之死(4)

可是我知道郝雪生担心的是什么，而那灾难果然降临了。在期末考试后的补课里，郝雪生又恢复了“一周十八进宫”的生活，课间几乎全在教休室度过。他的额外任务上又加了额外任务，好像手铐之外又加了脚镣——不仅加在他的时间上，也加在他的灵魂上。这个努力被彻底宣告失败了的可怜人好像被判处了死刑一样整个人都垮下去，两只眼眶里盛着浑浊的、即将干涸的两潭死水。虽说如此，他有时也十分有精神：做着做着一些无聊的娱乐，突然便凭空响起“啊哈哈哈——啊呀啊呀……”的笑声来；写着写着题目，突然便双目圆睁、咬牙切齿了，可这样不过十几秒钟，这皮球便泄了气，又软回一滩了。……
我知道他成了狂人了。

（五）
寒假到了。我们腊月二十九下午从学校里出来回家去。
天上下了小雪了，静静的。郝雪生喜欢雪天，因为他就是在雪天出生的；可是他今天并不看雪，只是快步地走出去。
他滑了一跤，倒在地上了。可他旋又自己爬起来，匆匆地继续走。风也静默，雪也静默，他也静默。他渐渐走远了，留下一个枯瘦苍老的、青年人的背影。
（六）
为着防疫，我们多在家中待了几个月，由上课改为上网课。
一天，郝雪生因为作业不合要求被踢出了学生群，我很是为他担心了一阵。然而下午他又加了回来，大约是“先发制人法”起效了罢。想来，郝雪生在家里是可以好过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