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陌生7%的来信(改编自《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斯蒂芬*茨威格)(21)

自从我从ylg的幼稚中觉醒过来，我的整个生命无非就是等待的过程，始终为你的意愿而等待！
而这个时刻的确来到了。可是你并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亲爱的！就是在这个时刻，你都没有认出我来——你永远，永远，永远都没有认出我来！在这之前我经常遇见你，在戏院里，在音乐会上，再大本钟下，在大街上——每次我都怦然心动，可是每次你的眼光都只是从我身边一扫而过。我的外表变化很大，与之前判若两人，已经从一个羞涩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漂亮的女人，就像她们说的，光彩照人，穿着昂贵的衣裙，带着价格不菲的首饰，周围簇拥着一群追求者。你怎么能想到，我就是曾出现在你卧室的昏暗灯光下的那个腼腆的姑娘呢！有时候，和我同行的女士们当中，有人向你打招呼。你礼貌地回应，同时看到了我。可是你的目光只有客气的陌生和赞赏，却从没有流露出任何认出我的迹象。陌生，可怕的陌生！你从来没认出过我，我对这已经习以为常。可是我还记得，有一次经历使我经受了似火灼烧般的折磨：
我和一个朋友在歌剧院的一个包厢里准备看演唱会，却发现你坐在隔壁的包厢里。序曲开始的时候灯光熄灭了，我看不见你的脸，只感到你的气息环绕在我的周围，就跟我们在一起的那天夜里一样近。你的手支撑在包厢那铺着天鹅绒的栏杆上，你那纤细、温柔的手。我不由自主地产生一阵强烈的欲望，想俯下身去温顺地亲吻一下这只陌生的、我如此心爱的手，因为它曾经给过我多么温柔的拥抱啊。我的内心被起伏的音乐带动，这种欲望变得越来越强烈。我不得不握紧拳头，拼命控制住自己，因为有股看不见的力量吸引着我去亲吻你那亲爱的手。场间休息，我请求朋友和我一起离开剧院，我简直受不了了。在黑暗里，你是那样陌生，可是又离我这么近！

可是这一时刻终于来了，又一次降临了，这是我这心力憔悴的一生中的最后一次。差不多正好是在一年之前，在你生日之后的第二天。我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奇怪：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因为你的生日这天我总像过节一样来庆祝。一大清早我就出门买了一些白玫瑰，年年如此。我派人给你送去，来纪念你已经忘掉的那个时刻。之后我和往常一样，去乐器店上班。十几年过去，我从普通的销售员变成了专营电吉他的负责人，但是没有你的日子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可那天我内心却突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预感，仿佛在那儿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等着我似的。我手下的导购小妹妹们看我来了，习惯于讨好、顺从我，所以都迅速地站起身来。我们日常整理了一下柜台，可是突然——我觉得好像有什么冰凉的或者灼热的东西猛然落到了我的心上，我又坐直了身子——你和你的闺蜜们走了进来。
是的，你终于来我的琴行了。你确实在考虑买一把电吉他，玉葱般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展柜前的木板，清澈的眼神被五花八门的吉他牢牢吸引住了。在你犹豫的时候，我那可爱的店员小妹已经主动帮你挑了一把和你冷艳外表相匹配的吉布森让你试弹一下。你略显尴尬的接了过去，把音量调到很低，生涩的弹了半首小星星。你紧张的抬起头左右巡视，生怕别人看到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你在台下第一次尝试电吉他的窘态，却发现只有店员小妹和我在关注你。是的，你看到了我。你用欣赏、渴望的目光看着我，就用你那一向令我沉醉着迷的目光看着我。十几年来第一次，你又以你全然无意识的、热烈的眼神盯着我。我颤抖起来，顾客托我维修的麦克风差一点儿从手上掉到地上。没过多久你们走了，你说还没决定好，明天还会来。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公司，你也来的很早。店员小妹背对着你问我昨天那位又帅又菜的姐姐来了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你在和我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