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挺贵的，先生您自己游吧！

今年的夏天总是在下雨，一阵儿一阵儿的，空气很闷。
放折叠床的屋里没有空调，怕病人受凉。
其实二楼本来就不算热，因为这小楼背后靠着条河，沿河的槐树一直伸到窗户前，太阳晒不进来，四季都阴阴凉凉的。
“热吗？”我问他。
“不热，就这样挺好的，我体寒。”他趴在折叠床上，声音闷闷的。
我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关着，外面树上的蝉声隔窗玻璃外面，像透过久远的时光，从另一个世界里传过来。
“体寒的话到了冬天注意调理;夏天少吹空调，腰上本来就有旧伤，尽量别受寒。”我程式化地提醒了一句。
“好。周大夫你心真细。”
“不细。”
他后脑勺的发丝看起来软软的，发梢不小心扫在我的手背上，很痒。
“周大夫，我能和你闲聊吗？”
“能。”
他的后颈上没有皱纹，很光滑。
“你看着挺成熟的，要不说，我真不觉得你是九零后。”
“显老。”
他的声音很好听，让我莫名其妙地想起小时候在祖父家院子里看见的天空。深深的夜色，天离我那么远，深远得让人心里很宁静。
“不不不，不是显老，周大夫你挺帅的，气质也好。”
“谢谢。”
他的耳钉只有左边一只。我想起来小时候没有月亮的夜，只有从南到北，一整天的星星。耳钉上折射出细碎的流光。
“周大夫你能多说俩字儿吗？你这样显得我话特多。”
“能。您也很有气质。”
他背上能摸出有肌肉，但线条很流畅，非常顺手。我不喜欢练得太过的身材。
“可能因为我是个跳舞的吧——对了周大夫，你不觉得周大夫周大夫的，特生疏吗？”
“还成。”
他的腰很细，微微地凹下去，呈现出一条赏心悦目的弧线。
“那你觉得我不叫周大夫的话，该怎么称呼你？”
”小周大夫。”
我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腰上，他的皮肤微微地泛凉。
“小周大夫还是很生疏啊，我叫你九良行不行？”
“随您。”
他的腰侧有两个旋儿。我恍惚想起来好像有那么一个姑娘，她脸上的酒窝也是这样，浅浅的。
“九良啊……”
“嗯。”
这人可能是腰疼劲儿过了，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完全不是刚进门抿着嘴角扶腰喊疼的那个人了。我随口蹦俩字儿都能让他捡来当九二共识似的认真探讨。
“孟先生，您从事舞蹈教学，有职业要求，我明白，但我也有职业要求，所以我还是得提醒您尽量别用着腰，多休息……”我把他的上衣递过去，出于习惯，多叮嘱了两句。
“好，我肯定听你的。”他爬起来穿上衣服，坐在床边上，安安静静地盯着我背后的窗户。
“先生，结账吧，一百四十五。”我打断了他的凝望。
“啊……那个，我没带钱，微信支付可以吗？”他回过神来。
“先生，您钱包在左边裤兜里。”我指了指他的裤兜。
“……我，我这儿，只有卡……”他尴尬地笑两声。
“一楼有POS机。”
“……我卡里没钱了！”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来正面反面看了看，又塞回去。
“那您支付宝转账方便吗？”
他愣了片刻，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丢下一句: “你等等啊，我先下楼接个电话。”拉开屋门就跑下了楼。
我倒是不怕他跑了，因为他钱包没拿走。
看着他的背影，我想起他腰上那两个小小的旋儿，一时有点回不来神。
我第一次碰上这种病人。
从学医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在我心里，应当是只有治病医人，不分男女老少，所有病人在我眼里都长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