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生门(3)

“我并不是衙门的官差，只是一个过客。”虽然家将尽量放平语气，可是那声音还是宛如鸭子叫。家将的眉头皱了皱，他此刻对自己的声音十分不满，可是当他低头看到了老妪诚惶诚恐的表情时又得意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继续说道；“你只要告诉我是刚刚在这门上做了什么就行了。”
于是，老婆子眼睛瞪得更大了，用眼眶红烂的肉食鸟一般奕烁的眼光盯住家将的脸，然后把发皱的和鼻子挤在一起的嘴，像吃食物似的，牵动了细黑脖子的喉喽，用乌鸦似的嗓音，一边喘气，一边传到家将耳朵里。
“剪头发，剪了这头发，去做假发。”
家将一听这老妪的答话是意外的平常，不免有些失望；而且一失望，那先前的憎恶和冷冷的侮蔑，便同时又进到了心中。他的气色，老妪也看出一些。老妪一手攥着从死尸身上撸下来的头发，发出蛤蟆叫似的声音，格格地又接着说；
“自然的，剪下死人的头发是很可恶的事情，但是，这里的死人，活着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所以即便是被剪掉头发也是他们活该。现在，刚刚我剪头发的那个女人，是将蛇切成四寸长，晒干了，说是鱼干，带到市上去卖。如果没有发生瘟疫，估计现在也还在卖吧，这女的卖的便宜，市上的人还说是好吃呢。我呢，并不觉得这个女人是在做恶事。不做，便要饿死，没法子才做的呵。很明白实在没法子才做的事，相信这个女人也会原谅我。”
老妪大概说了这么多。
家将收刀回鞘，左手按着刀，冷着脸听完了这些话；至于右手，自然是揉着自己那颗通红的发脓的痘。然而正听着，突然一股勇气涌上心头。这是他在门头所缺乏的勇气。他不再为是饿死还是做强盗的事所烦恼，现在的他完全把饿死的念头抛之度外。
“真的，这样吗？你确定？呵呵...”
老妪说完话，家将用嘲弄的声音，附和地说。于是近前一步，右手突然离开了那脓包，捉住老妪的大襟，恶狠狠咬牙道；
“那么，我抢走你的衣服，你也不要怪我，我不这样，我也得饿死嘛。”
家将迅速地去剥老妪的衣服，理所当然的，老妪反抗，可是当家将再次抽出刀的时候，明显老实了许多。地上撒满了老妪剪下来的头发。
到楼梯口不过是五步，可是看着自己的衣服上的口子，家将又走了回来，一脚将老妪踹在了尸体上。家将夹着剥下来的衣服，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没一会，死去似的的老妪从尸体堆中爬起光赤着的身子，嘴里哼哼哈哈地不知骂了什么，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接着她那 ‘没法子才做的事’...
原作:芥川龙之介

啊嗷…！

善恶一念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