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烟花寂寞:一个虚拟的邓丽君自传(3)
也没有人知道是什么让她置身于这种培养虚荣情绪的地方,在难以分辨真伪的掌声和喝彩里,逐渐成长。没有人回答这些,而当一切成为习惯,不合理的也就成为理所应当,人们变得视而不见,并且习惯于等待一个六岁的女孩子出现在舞台上,并且在一曲结束时,鼓掌,喝彩。是的,93乐队的演出邀请函增加了,父亲的叫骂减少了,而后者,是远比生活本身以及在酒吧演唱这种现实更加难以忍受的东西。时间在流逝,军队在裁员,93乐队到军队演出的机会减少了,但演出并没有减少,93乐队更多地走进酒吧和饭店,更多地走进那些充满酒鬼的喧闹、划拳声和斗殴不断发生的地方。在最天真的年代,我就这样获得最不天真的经验。而每当演出结束,母亲总是紧拉着我,穿过马路,街巷,广场,赶往下一个演出场地,或者回家。街上车来车往,种种嘈杂汇成一片,我们惊慌地穿越马路,庆幸自己又躲过了一次可能发生的劫难。
隔着几十年的岁月,我依然清晰地看到这一切,看到那个六岁的女孩和她的母亲站在车辆横行的路中央,站在霓虹、寒冷、泥泞和春天的中心,被人生质问,而我却无法回到过去,无法对她们施以援手。她们还将向不可知的未来走来,还要走很远的路,还要经历很多的艰难,每一步都充满痛苦,我知道,因为那是我所经历过的。 即便是在学校,我也没有快乐过。在那所叫芦州小学的学校里,还是有着“外省人”和 “本省人”的区别,而且, 成人世界的种种仇恨、歧视,如果蔓延到孩童的世界,往往会变本加厉,而且更加没有掩饰。我的口音、我的穿着,统统成为被取笑的对象。他们常做的游戏之一,就是把我的头发暗暗绑在椅子上,然后躲到一边,等待下课起立时,我站起来时发出惊叫,于是,他们笑了。这样的游戏做过许多遍后,他们终于厌倦,那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停止,那只是说,又有新的游戏在等待我了。
有的时候,事情看来要向好的方向变化了,有人准备接近我,并准备和我成为朋友的时候,其他人就会怀着恶意起哄,仿佛试图接近我的人违背了某种邪恶的天条,于是,任何好意都会悚然后退,并消失无踪。那个时候,我还不是美丽的,像一切成长之中负载过多的孩子一样,我的容貌和言行举止是过于老成的,在多年的不能够舒展的生活面前,我又是少言寡语的,那是我的“蛹”的状态,而蝴蝶还没有破蛹而出。但我在逐渐长大,七岁,八岁,九岁,十一岁,十二岁,那是1965年,在93乐队李先生的极力主张下,十二岁的我参加了台湾金马唱片公司和“台湾中华电台”举办的通俗歌曲大赛,并且成为冠军。 我还记得我所唱的是哪首歌,即便是在事隔多年以后,我还记得,让我来唱给你听,那是《采红菱》:“我们俩划着船儿采红菱呀采红菱……”。 我在逐渐长大,我在期望成长,长大,对我而言,并不意味着有美好前景在等待,而只是让我更有能力承担痛苦。
因为太寂寞了而叫了百合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