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地爱情故事(3)

这是一个壮年男子，显然已经死去多日，五官都显得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怪异的气味，所有人都紧蹙着眉头，倒不是臭气难当，而是接下来即将开始的仪式——人类对死亡总归是抱着恐惧之心的，这点无论是在寻常人亦或者圣贤身上都能看到共同之处。相反地，那些靠着屠刀生存者，却没有类似的感觉。比如强盗匪徒，屠夫亦或者眼前的这位天葬师。
锋利的藏刀一寸寸突进，从皮肤到附着在骨骼上的肌肉纤维，细细割裂后，被随意抛向秃鹫群中，这些被凡人视若神明的庞大生灵也丝毫不挑剔地将之吞食，伸长了脖颈争抢啄食，在这白雪覆盖的土坡上，已经呈现半凝固状态的暗红色斑驳着，也将多吉的双目都染上了可怕的血色，久久未曾褪散。
惨白的太阳几近中天，浑浑噩噩的多吉方才踏入庙门，已入定坐禅多时的老僧桑吉缓缓从禅定中清醒，似乎嗅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多吉，今日去了何处？”
“老师，生与死的意义是什么？”多吉没有回应老师的疑问，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天空迷惘地喃喃自语。
老僧沉吟片刻，轻声开口：“无意，又有意。你若觉得有意，它便有意，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你若觉无意，人死灯灭，似乎也甚是无趣。”
“人死灯灭……”多吉似有所悟，抬眼去看屋外的枯树，有些伤感地低下头不再言语，生与死……轮回之路……便是如此么……他无法想象，终有一天，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盈盈秋水也会渐渐干涸，化为乌有。
“一切存在皆有因果，有情注定要受轮回之苦，而万般佛法，也不过为渡这轮回之物罢了。生与死，因果循环，有情的存在与消亡，自有它的意义。”老僧空洞的眼眸似乎洞悉了多吉的心思，声音一如既往的老态龙钟，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年少的多吉，恐怕要花费很久的时间才能明了。
悠扬的雪花片片洒落人间，多吉目光所及处，整个世界不染纤尘，若这世间没有生死轮回，仙境也不过如此罢？
老僧虔诚地把持着佛珠的手不知何时掏出了敲木鱼的棍子，不轻不重地一记轻敲，将思绪飘飘的多吉唤醒：多吉，让你捡的柴呢！～
“啊呀～”
……
庙外的老树发了芽又簌簌落下，终于在后来的某一年悄然沉寂下去，再无生息。老僧依旧每日，每月，每年重复着恒定的动作，仿佛天边的落日，由初升至此临近坠落，日薄西山气息奄奄。而多吉的太阳，似乎才初上云端。
“多吉，近日山下可有些什么事发生？”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老僧双耳极为敏锐，叫住了正蹑手蹑脚往庙里行来的人。
“老师……”
不觉数年时光逝去，当初的小僧，个头已经拔高了一大截，脸上的稚气渐渐褪去，带了点点浅褐色生动的雀斑，俨然已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青年，眼看偷偷溜下山又被老师发现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有些心虚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个月你下山八次，是往常的八倍。”老僧神色平淡，不过言语却有些呵斥的意味。
“是……”多吉支支吾吾一阵，似乎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也不辩解，弓着头不敢去看老师那双苍老的灰白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