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长篇】《明明德于天下》第十二章——衔觞赋诗乐其志
——《墨子·辞过》
说真的,我的义姐库碧晶搞贪污是一把好手,但武艺是真的不行。
倒不是说她武功差,毕竟也是一庄之主,近乎无限的资源与功法,堆也堆出来了。之所以说她武艺不行,是因为她虽然自己会门派里的所有功法,但教别人时却完全教不会,而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被害者。
热心的库姐姐曾经多次主动提出要教我什么《五子连环扣》、《虎丘试剑》、《乘龙术》,甚至是我早已倒背如流的《十二路鱼肠刺剑》,但把我拉去练功室后,只知道自己演示一遍,然后就叫我学。
“库姐姐,这里有个地方我不太懂。”
“哦,那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库姐姐,这里的诀窍是什么?”
“哦,你看好了,我再给你演示一遍。”
“……库姐姐,请问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哦,你再看……呃嗯?你问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我哪知道?你在看我演示一遍吧。”
“……库……库姐姐……”你光这么一遍遍演示,也不给我讲解一下,谁学得会啊喂!
“啊哈哈,唉,看来这些功法对你来说都还太难了,不过没关系,你还小嘛,将来长大了再学吧。”
要命咧,我看你压根就自己也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吧。实在不是我自己资质差怪老师,就拿这《十二路鱼肠刺剑》来说,本来是她嚷嚷着要指点我的,结果一个时辰后变成了我们一起探讨,再过了一个时辰后就变成我指点她了。
你堂堂一庄之主,站在世界最顶端的十五人之一,竟然在自己门派的入门剑法上都比不过我一个十三岁小孩,你说是不是你的问题?
嘛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反正我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十八般武艺、再加上身法、绝技、内功,浩瀚如海的武学里我独爱剑术。为了练剑我可以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睡觉,但若是要我练其他武功……那就跟要我做作业一样,唯应付而已矣。
妹妹虽然武功自己会的不多,但自从识字后便博览群书,见多识广,于纸上谈兵特别擅长,甚至还偶尔能在剑法以外的武功上指点指点我,明明她自己都不会,却说得十分有道理,真的是很神奇了。
不仅对我的武功熟悉,就连别人打架,她在旁看着一招一式都能认得出、报的上名来。可惜库庄主诊断出她经络阻断,天生不适合练功,否则她的武学造诣肯定在我之上,是天生的奇才。
在铸剑山庄的两年里,由于日子过得太舒坦,本太吾自我感觉是已被消磨光了斗志,平时能偷懒偷懒,能宅在家宅在家,再加上有这么一个贤惠的妹妹和擅长搞钱的义姐,我几乎是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少爷日子。
什么剑冢,什么相枢,都是假的,不存在的。现在这种废宅般的日常最棒了!
抱着这种心态,我的交际圈越来越小,最后整个山庄里除了库姐姐和我两个死党外,其他人我都不来往了。越是喜欢宅,就越是不喜欢与外人打交道,整日在家自己耍耍剑、看看书、晒晒太阳、调戏调戏心儿。
可问题是我不找别人,时不时还是有人来请我帮忙,谁叫我是太吾传人呢,传统上这个身份似乎天生就得是个乐善好施的大侠,有义务指点、赠送别人功法或资源。
但由于我的懒惰与散漫,心儿不得不撑起了这个家,有人找上门来都由她处理了,要通过察言观色得出‘这个人值不值得帮’、‘这个人能不能不帮’等等问题的结论,然后代我给他们提供物质上的资助,武学上她大都也能自己指点别人,但毕竟我才是太吾传人,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别人也不信她,所以每次还得装作跑来问我后再转述给他们。
“老弟,你这个样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送别宴上,库姐姐用开玩笑的语气骂我道,“想当年你们刚来的时候,安心是个多么羞羞答答、腼腆害臊的小姑娘啊,这两年里硬是被你逼成了八面玲珑、待人接物手段老道的江湖人,你自己倒整天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深居简出,你这哥哥当的太也不称职。来,罚你三杯。”
我一个十三岁的小孩苦笑着被库姐姐硬是灌了三杯酒,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脑袋晕晕沉沉。
这次给我们兄妹的送别会在场的一共有五人,除了我、心儿和库姐姐外,还有就是这两年里我结交的两个死党,七星匠莫邦继和玄鸿匠乔媛。
铸剑山庄相传乃是铸剑祖师欧冶子所创建,门派里的三六九等也是以工匠命名。庄主之下是常年坐镇山门的‘宗匠’,而七星匠便是仅次于宗匠、出差去州郡里那都是一镇之长要给他跪拜的级别。
身为玄鸿匠的乔媛又比莫邦继矮一级,但出了山门也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了。
两人年龄也都老大不小,却和我这个小少年结成忘年之交,都要归功于心儿这个管家做得好,给正确的人给予了正确的帮助,换来了他们的真心相待。
还未待我恢复过来回答库姐姐几句,正搂着心儿的乔媛大姐姐笑道:“庄主此话差矣!”
莫邦继道:“怎么说?难道庄主冤枉了唐老弟不成?”
心儿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点酒的缘故,脸颊通红,在乔大姐怀里抗议道:“乔大姐你少说几句不行,这菜谱上排六品的火烤糊辣鱼还堵不上你的嘴吗?”
对面的莫邦继笑道:“唐小妹莫要贿赂你乔大姐,让她说出来,看看你哥能有什么辩解的借口。”
乔大姐道:“嘻嘻……这是唐小妹有一次悄悄告诉我的小秘密,我若是说了,恐怕她以后再也不敢跟我说秘密了。”
库姐姐在旁起哄道:“好啊你这个小丫头,跟乔大姐亲不跟二姐亲是不?居然小秘密只跟她说,你库姐姐我真是白疼你了。乔姐,安心这小秘密,你今天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啊啦啊啦,庄主毕竟是庄主,下了命令我也不能不听啊……要不,安心你自己说吧?”
心儿瞥了眼正揉太阳穴的我,把头埋进乔大姐的胸里撒娇道:“心儿不要。”
“嘿嘿,那我就只能说了,毕竟庄主的命令不好违抗嘛。”乔大姐笑道,这时我好不容易从天旋地转中恢复过来,只听她道:“过春节的时候安心也是喝了几口小酒,后来趴在我怀里睡着了你们还记不记得?”
我接道:“哦,记得啊。”
乔大姐瞅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道:“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跟我‘酒后吐真言’,是这么说的:‘心儿很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只要哥哥被我养成了一个“废人”,这样他就不得不依赖心儿,离不开我了。’我没说错吧?”她模仿着心儿的语气语调,引来库姐姐和莫大哥哄笑。
“哎呀呀,小安心,你原来安的是这个心啊。”库姐姐取笑她道,心儿的脸如熟透了的苹果似的,双手放在乔大姐的脖子上作势要掐她。
我对乔大姐的爆料哭笑不得,合着我成了废宅一个还能是妹妹的错?小孩子的话说说罢了,哪能当真,我还不至于把自己的原因推给别人吧。
嗯,得帮心儿赶紧转移话题。
“哦对了……那个……库姐姐……呃……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挺好奇的……”我先战术吞吞吐吐一下,给自己多点思考时间。
大家果然被我吸引了注意力,库姐姐问道:“好奇什么?”
我脑袋飞速运转,但因为刚喝了酒又有些晕晕沉沉,运转了半天只好憋出了一个很尴尬的话题:“那个……库姐姐你当年不是孤儿嘛,为何取了这么个罕见的姓氏呢?”
库姐姐一愣,很明显也感觉我这话题转移的太过生硬尴尬,但还是答道:“这个说来其实还挺有趣的。我当年被遗弃在湛卢山脚下,被良伦捡了回来,他说我的襁褓中有写‘厍碧晶’三字的字条,应是我的名字。其实我本应姓‘厍’,而不是‘库’,但这个字认识的人不多,又跟‘库’太相近,大家都念错了,渐渐的我的名字也就成了‘库碧晶’。”
“那……”我接着问道:“姐姐你后来有没有寻找你的父母呢?”
“找了呀,不过他们已经去世了,我找到了我的祖父母。他们当时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临走前跟我说了说我的族谱。”
“哦?不知这厍姓从何而来?”本来只是为了转移话题,没想到我对姓氏文化还挺有兴趣。
库碧晶也是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兴致勃勃地和我解释道:“我祖父说,我们这一支厍姓的祖先,原是周朝世袭的‘守库大夫’,也就是守护仓库的官员。后来秦国吞洛邑,继续任命了我的祖先担任咸阳的守库大夫,以示继周之正统。”
她喝了口酒润润嗓子,续道:“后来汉朝定都长安后,我的先祖依然屹立不倒,直到汉文帝时期,我们已经担任了几百年的守库大夫,于是子孙便干脆以库为姓氏,而库与厍通假,我们这一支是以‘厍’为姓,所以其实别人叫我‘库碧晶’也不算错,因为库、厍的确同出。”
莫邦继道:“原来如此,罕见姓氏还真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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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尽管库姐姐一再挽留,我和妹妹还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个月后,我们一进村,便看到服牛帮的商队正在太吾村停留,村民们各买所需,我也顺便置办了些建筑材料用来扩建村子。如今在代理村长乔常乐乔爷爷的经营下,太吾村的居所逐渐扩张,人口重新恢复,已有一十七位村民了。
我门兄妹在太吾祠堂里向爹娘告归,然后给众村民开了个会,发表了一些讲话,认识了一下新人,如今世道不太平,流离失所的流民多的是,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招人那是不成问题的。
随后又祭拜了一下爹娘摆在这里的庄阿姨的牌位,最后和妹妹一起去给爹娘扫扫墓,这才回到太吾村中安定下来。
父亲叫悠居,于太吾村只是重燃香火,随后便优哉游哉地定居练武了,并未对太吾村的经济、人口发展有太大贡献,只是打好了基础。如今仿佛是天意,我的名字叫用民,便开始大力搞起了太吾村的建设,村民们的劳役也多了起来。
当然,我只是在家纸上谈兵,搞搞战略决策,具体细节都交给我那管家妹妹与代理村长爷爷去处理了。其余时间偶尔也会练练功,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在不务正业,今天巡视一下村南长街,明天去深井边的小厅喝喝茶,小日子过得,啧啧,那叫一个舒服。
然而好日子只过了两个月,便有噩耗传来。
库姐姐的信里,说我们走后,乔大姐病重,于三日前薨。
乔大姐的身子一直不太好,但没想到病情恶化得这么快。现在回想起来,难怪当时送别宴上,一向成熟稳重的乔大姐那么活泼,恐怕当时她便已觉得大限将至吧。
我和心儿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铸剑山庄参加乔大姐的葬礼,和当年初代、二代太吾的葬礼上一样,心儿在我怀里哭得稀里哗啦,而我眼中的泪却没有留下来。
不是我不难过,只是我习惯了故作坚强,充当不哭的那个角色吧。
明日方舟博士x诗怀雅x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