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犯的坟墓】#2(2)

克莱尔的一动不动让克莱拉感到安心，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受苦的姐姐，似乎这样就可以否认现在正发生的事情是现实，只顾着在脑子里颠三倒四地扮演冷静的分析家。诚然，在伤害皮肤的脏水池子边上什么也不穿地站上十天不是一件妙事，可这远远比一个正经的惩罚轻。
正因为代替她受罚，克莱尔成为了“邪恶”。
克莱拉打个哈欠，目光逐渐失去了中心，她想起曾经的誓言，每个生活于此的女巫都曾念过的誓言。
“我是艾卡尼尔的女儿，万物的法官，将以此身捍卫、呵护、爱惜世间的公正并绝不干涉，直到尸骨化灰的夜晚。”黑色的嘴唇不由蠕动，吐出了一直将它紧紧勒住的枷锁。发誓的日子是个阴天，那大概是他们姐妹俩被收留进来的第二天黎明，克莱拉依然记着那缓缓变幻的天色。而现在也是阴天，夜晚就要来了。
克莱尔的睫毛颤动，一只眼蛛试图在这里结网。
于是晃动的树叶后面空无一人。
克莱尔的眼珠几乎要转动起来，但是雕像不会动。那只极小的红蜘蛛理所当然地织着她自己的网，而眼睫毛则继续被风吹着。
在她视野边角有一个未满十五岁的小女巫正在全力奔跑，她并不喜欢用功，不愿意挪动身体，也觉得随波逐流没什么关系，但是她的靴子她的袜子她的衬裙她的裙撑她的外裙她的紧身褡她的衬衣她的外套她的饰针她的充满了困惑的双眼和无法停歇的双脚将她紧紧地箍在了车轮上，一刻也不停地逆着众人前行。
什么也不做多轻松，就这样和其他人一样随波逐流然后渐渐腐败不好吗？被使唤就被使唤好了，别人争斗就叫他们争斗好了，不管闲事，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更何况，身为天生的审判者，第一次见到太阳时在其中看到了黄铜秤的巫师，她原本就不需要在完结之前多做什么。尤其是现在，水晶球昭示着伟大之人即将归来。有了他，还需要凡人做什么呢？
克莱拉忍不住记起自己一直拥抱着的想法，她停下脚步，然而一种无法言喻的情绪将她攥住了。正是因为伟大之人回来了。
无法呼吸。
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
对布恩阳奉阴违也是，去上学也是，声称艾卡尼尔投靠W.K.也是，与她成为同盟也是。
血渗了出来，很少，但是很快。
克莱拉放下无意识抓挠脸颊的双手。她被什么充满了，身体无限膨胀，好像能一鼓作气冲上天际，而这正是她抛下铜秤选择奔跑的原因。但是血脉相连的什么东西挤压着她，永不停歇地挤压着她。
直到她把野心再次吐出来。
克莱拉深吸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女巫长的小屋门口，脸上还带着血。她听到了树丛里不自然的声音，她思考了数秒，她做出那种不愿低头却不得不屈服的年轻人不甘心的表情，敲响了门。
女巫长打开门，似乎对她的屈服感到欣慰，但是克莱拉知道，这沼泽地的王是在看见树丛里的老鼠后才摆出了得胜者的宽宏。狡猾的女巫，克莱拉想到。
“你好，女、女巫长……关于我姐姐的事——”
她垂着脑袋，像是不得不向敌人妥协一样握住拳头、紧绷着膝盖跟女巫长进了门，隐藏在黑暗中的脸却露出了只有同盟才得见的满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