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系列]明日方舟——03/临光

（题图来自明日方舟Wiki，侵删）
03/临光 
漫无边际的深邃黑暗仿佛潮水般一阵阵席卷而来，每一次退散，就将吾向那黑洞般的深海之中拖拽一分。
而那黑暗的中心，是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本应投射脉脉深情的眼睛，却如同一柄柄利刃，直直地插入吾的心口。
只是，即使身处无边的绝望之中，吾却并未感觉到丝毫的痛苦。
莫不如说，吾再也无法去感受痛楚——当然，也再也无法分辨愉悦。
“少年……喂，少年！”
渐渐的，吾听到一阵阵呼唤于耳畔响起，仿佛一滴滴清泉滴在心头。
是谁在说话？
是在……对吾说话吗？
不，大概是幻觉吧——吾的内心又软弱了。
吾本不该再奢求任何救济。
“少年……你还好吗？哪里受伤了？”
声音并未断绝。反而感觉到有人正轻轻摇晃着吾的身体。
吾变得有些诧异，缓缓睁开了眼睛。
横躺在吾眼中的世界，与若干小时，因遭到欺凌而失去意识之前，分毫不差——冰冷而肮脏的墙壁，夹住一片狭窄的繁华，那遥远的红绿霓虹，是吾此生从未触及到的光景。
那是吾此生最讨厌的颜色。
笑颜，也是吾最讨厌的。
是应当被诅咒的存在。
他们从来不了解生存的沉重，却胆敢如此放肆地笑着……
“少年……”
再度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吾才将意识拉回，注意到在吾旁边俯身下来，神情有些焦急的那个女人。
“感觉到冷吗？我并未额外带些衣物，就用此来稍稍抵御风寒吧。”
金色头发利落地束起，一身厚实盔甲的女人，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将身后的披风取下，盖在吾身上。
吾的口鼻之中充斥着腥甜的味道，先前受挫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因而并未开口，只是紧锁眉头，带有些许敌视地，本能地注视着她。
这个女人……
看装束，是个骑士。
周身是凛凛的威风——那是训练有素的军人的再明显不过的特质，而胸甲上的天马纹章熠熠生辉，金色的双瞳发出坚毅的光芒——即便在幽暗的巷中，这光芒亦无法被掩盖。
卡西米尔的耀骑士。
吾认得这纹章。
那是卡西米尔久负盛名的骑士组织，捍卫卡西米尔皇室和民众的生命与尊严——在如今的泰拉，如此充满骄傲，并有能力践行自己的信念的组织，实属难得了。
“少年，你的家在何处？你的手臂看起来脱臼了，身上也有很多伤痕……只是我有重要的任务在身，只得先将你送回家。来，我来……”
骑士向吾伸出手来……
“别碰吾！”
吾突然失声喊道。
骑士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吾想用手臂撑起身体，却发觉右边身体几乎没有了知觉。
“别碰吾。汝……汝看不出吗。吾是感染者。”
骑士听闻，稍微一怔，嘴边却慢慢扬起笑意。
“感染者？我并未看到什么感染者，我只看见了需要援助的孩子。告诉我吧，你的家在何处……”
吾怔住了。那些充满冰冷恨意的眼神从眼前一闪而过。
骑士停在半空的手并未收回，而是执拗地抓住吾的肩膀。
瘦弱的吾拗不过，被她背在身后。
“少年，你因何受伤啊？”
吾并未理会她的话。
吾还在思考，此骑士究竟为何要救助一名感染者。
她能获得什么好处吗？
不，吾是个无家可归，身无分文的孩子，身体感染了致命的“病毒”——是拥有理智之人唯恐避之而不及的存在。
她的救助，什么也得不到。
是的，吾很诧异。
这个女人的行为，让吾觉得危险——那是违背吾辈生存逻辑的行为。
最终，吾在骑士的背上——一摇一摆，宛如摇篮——得到了一个世界的真相。
在这地狱之中，只有强者，才能够随心所欲。
思及此，吾才心安理得地，尽情地靠在了她的背上。
坚硬的背甲有些凉，吾靠在上面，脸颊却热得发烫。
第一次行在路中央，被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人们仰望着，这种感觉令吾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也逐渐模糊起来。
吾想活下去。
吾一定要活下去。
在女骑士的背上，吾的心头第一次燃起了对活下去这个信念的渴望——它曾被吾数次抛弃。
吾要活下去，吾要成为一名强者——即便丑陋不堪，即便前路是一片荒芜。
只有成为一名强者，吾才能……才能！
不知经过了多久，吾再度醒来之时，眼前出现的，便又是那片熟悉的，低矮斑驳的房顶。
来自卡西米尔的那位女骑士，吾再未见过。
“干员卡缇，米格鲁，代领重装干员们借助掩体筑起防线！克洛斯，后背交给你了！芬，玫兰莎所属小队，随我冲锋！”
临光的出现，不仅令罗德岛方面的兵力得到补充，士气也为之一振。
作为指挥官的梅菲斯特，似乎并未预料到临光会带领主力作战部队突然出现，稍为愣神的间隙，整合运动的包围防线变得有些混乱，一时间竟无法利用人数的绝对优势，突破罗德岛织起的正面防线——尽管那只是几名持盾重装干员借助几尊石雕，以及几棵矮木筑起的简易防线。而侧翼的几支以投掷燃烧瓶见长的小队，也在罗德岛狙击及法术干员的火力之下偃旗息鼓。
奇怪的是，即便场面略微有些被动，梅菲斯特却也并未下令让整合运动方面的射击部队开火。
看来，是我的存在，限制了对方攻击火力的选择——毕竟，只有活着的武器，才能派得上用场。倘若整合运动察觉到了我记忆受损，恐再无用处，以罗德岛在场的兵力，恐怕一刻钟都坚持不了。
面对临光的猛攻，梅菲斯特的神情仍然十分轻松，反而打开了话匣子：“卡西米尔的耀骑士啊，吾曾听闻过汝在广袤的乌萨斯土地上战斗的伟绩，一直想要见识汝的战斗英姿——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如果你理解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便知道，此世不值得汝为之流血。”
这个世界病了，且无药可医。
梅菲斯特如是说道，带着我无法解读的复杂神情。
“来吧，卡西米尔的耀骑士，与吾等并肩作战！吾等之领袖拥有令人倾心的英才，而且是个十分深明大义之人，即便曾与之刀剑相向，也一定会接纳你！”
“真相？”临光手中的战锤如同风暴般咆哮着，击退整合运动一阵又一阵的冲击，“我从不敢断言自己能够了解全部的真相……你们不惜挑起战端，也要践行你们的信念；对于我，打击作恶犯乱之辈，救助需要救助的人，就是我的信念！”
“迂腐！耀骑士啊，汝难道想要依靠汝之蛮力，拯救所有的人吗？不可能的，没有舍弃，就会一事无成！总有无数的人会被淹没在大势的洪流之中，汝等无法拯救他们！身处在这不合理的秩序之中，却不懂得反抗的他们，自然要为这不反抗之恶付出代价！他们本就应该化作薪柴熊熊燃烧，成为新世界的奠基之烬！只有吾等，奋力反抗的整合运动同志们，才有资格被拯救，才有资格成为新秩序的子民！”
“我见过太多的家庭，因整合运动的袭击而破碎。你们所要摧毁的秩序，又干他们何事！”临光的声音波澜不惊。
梅菲斯特一时间沉默，脸上充满了失望的神情。
“好吧。吾等的认知并不处于同一层面，再争论下去也是无益。”梅菲斯特低下了头，“既然汝等如此决绝，不愿站在吾等身侧，那便是吾等的敌人。汝等的热血，就和这座冷酷的切尔诺博格城塞一同被献祭，迎接全新的秩序吧！”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远处响起……
一名冲锋在前线的罗德岛干员应声痛苦倒地。
是狙击枪开火的声音！
梅菲斯特不断地寻求对话，是在等待这个吗！？
“临光小姐！”阿米娅猛然起身喊道。
阿米娅的声音刚响起，又一声巨响就划破长空。
一颗尖利的子弹旋转着、撕裂着空气，带着一声诡异的刺耳轰鸣掠过空间，转瞬间来到临光的面前。
正手持战锤试图正面突破整合运动防线的临光直觉般地觉察到了危险的临近，但却来不及躲避，即将侧身的瞬间，一颗子弹穿过了她右肩厚厚的装甲，扯开肌肤，刺穿肩胛骨，又在她身后的地面上轰出一个大坑。
临光的右手瞬间脱力，手中的战锤重重砸在地面，鼓动的风暴也瞬间停滞。
“先锋……先锋部队持防御阵型，后撤，后撤！”临光急忙下令。
久经沙场的经验告诉她，正面突破此时已无法奏效，而撤退的途中，身边的同僚仍然在一个个地倒下。
在不知道对方远距离狙击单位位置和数量的时候，发起冲锋无异于自杀。
“芙蓉，这里需要紧急治疗！”阿米娅将临光迎至掩体之后，召唤医疗干员进行治疗。
“抱歉……”临光蹲下身子，面有愧色，“麻烦请快速治疗。”
“博士，如今该怎么办？”阿米娅面露难色，握着我的手愈发冰冷。
“敌人狙击单位的位置无法判断，数量也无法判断……正面突破防线已不可取。只能调转方向了。”
思考啊……你应该经历过这种情况的……
毕竟性命攸关，我的大脑飞速转动，却仍是空荡荡的一片空白。
“调转突围方向……的确，整合运动似乎笃定我们会从正门突出，那边的要道皆重兵把守。但如果我们放弃先前的撤退路线，改从东门出城，再经过卡西米尔和乌萨斯边界的密林，虽然路途上风险增加，倒也似乎可行。”杜宾回忆着地图。
“只是，罗德岛此次行动派出的护卫兵力实在有限，如何保证我们能够在对方狙击手的火力下突围成功呢。”
杜宾和阿米娅面露难色，纷纷沉默。
“刚刚撤退途中，我听到狙击枪开火的声音，上膛，开火，极有节奏感，是个很有经验的远距离狙击能手。只是……”临光按压着右肩，调整着呼吸说道，“只是，应该只有一人。”
仅有一个狙击手……
但经过刚刚一役，相信临光也能判断出这名狙击手的实力……
“所以，我有个方案。虽然这个狙击手枪法极其精准，但好在只有一个人。只要我佯装正面突击，吸引他的火力，拉扯对方的包围圈，其他同僚全力向敌方肋部突围，也不是没有可能成功……”
阿米娅惊呼出声：“临光小姐，那样……还是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目前的情况下，最可行的办法了。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我有可能在对方的火力下争取足够的突围时间。”
“临光小姐，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一定有的，大家一起逃出去的办法……”阿米娅的眼睛耷拉着，眼眶也开始湿润起来。
我开不了口。
女骑士所说的方案，或许是最可行的方案了——尽管将同伴丢弃在危险的境地太过残酷，但却最贴近残酷的现实。
完美解决困局的方法，并非任何情况下都存在。
“阿米娅，相信临光的判断吧。”杜宾作为一名职业军人，做了更为理性的判断。
“不……罗德岛的方针，难道不是让所有人都能够幸福的生活吗……如果……如果失去了临光小姐，罗德岛……罗德岛的存在……还有什么……什么意义……”阿米娅开始抽泣。
临光右肩的伤口在医疗干员的紧急治疗下缓缓愈合，断裂的肌肉与神经开始结合，她伸出双手按在阿米娅的肩膀上。
“阿米娅，你是罗德岛的领袖，罗德岛存在的意义你是最理解的吧！我的神经有些大条，理想啊，目标啊什么的，对我来说太难理解了。对于我来说，当下想要守护的人，最为重要，甚至比自我的生命更为重要。”
我曾失去了想要守护的目标，一瞬间迷失了方向。是罗德岛，让我重新振作起来。
临光这样说道，左手紧紧扣住天马纹章盾，恢复力量的右手攥住战锤，风暴瞬时重新翻滚起来。
“阿米娅，振作起来。你要代领罗德岛继续前进。”
阿米娅已经泣不成声。
言罢，临光转向我，“博士……虽然我们共事的时间尚短，围绕您和阿米娅的，对于我来说都是谜团……但我能感觉得到，您是个值得信赖的人。阿米娅和罗德岛，今后就交给您来守护了。”
说完，临光便夺步踏出了掩体屏障，将盾举在身前，向地方阵中冲去。
面对突然冲出的临光，梅菲斯特竟有些愣神，随后表情带着些许的扭曲狰狞，大声喊道：“耀骑士啊，这就是汝交出的答案吗？太令吾失望了！罢了罢了……整合运动的同志们啊，就用最猛烈的炮火，来为这位英勇的骑士践行吧！浮士德！”
待冲至整合运动正中的防线前，临光停住了脚步，将左手的盾高举过头。
“只要光明仍在指引我，暴虐就不能令我屈服。罗德岛之荣耀，必将由我来捍卫。”
在临光意气风发地咏唱之时，激荡的斗气向四周辐射开来，笼罩她周身的英气宛如盛开的莲花般，一团一团地扩散开来，又在一阵阵令人炫目的耀眼金光之中逐渐凝聚成实体，就连一直阴霾的黑云都在这夺目光芒的照耀下渐渐消散。
那是……
那是一匹金色的天马——昂扬的身姿，一对瑰丽的翅膀在身侧张开，几欲腾空而起。
“天马领域！”
临光唤出了背后的守护兽的名称。
瞬间，无数的金色盾牌出现在临光周身，无死角地保护着它理当守护之人。
整合运动的攻势瞬间瓦解——在天马领域之中，任何人都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
“这是……源石技艺！临光，你也感染源石病了吗？”梅菲斯特大惊失色。
就在整合运动所有的炮火都集中在临光身上时，杜宾指挥着罗德岛的干员们，做最后的突围。
“阿米娅……”杜宾将阿米娅搀扶起来，“阿米娅，你一定要振作！否则……否则，临光的牺牲就毫无意义了！你要继续领导罗德岛！”
“临光……临光小姐……”阿米娅仍沉溺于失去战友的悲伤之中。
成败在此一举。
“杜宾教官，敌人的防御太过坚实了，我们的火力严重不足！”先锋干员芬正挥舞着长枪，试图撕开整合运动的防线。
“罗德岛的干员们，全力攻击！”杜宾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然而，一个敌人倒下，若干敌人就会补充上来，始终无法彻底击溃防线，突围出去。
在整合运动的炮火之中，就算是临光，也坚持不了太久，敌人迟早会注意到我们突围方向的改变。
无计可施了吗……
难道，我们就要在此覆灭吗……
强烈的头痛感再一次猛烈袭来。
“博士……”
“救救……救救我……”
“博士……敌人……”
博士。博士。博士。博士……
无数的呼喊在我脑中响起……孩童的，老人的，男人的，女人的。无数的召唤声，无数的求救声，无数的叹息声……以及，无数憎恨的嘶吼。
我大口地呼吸着，极力按捺着想要叫喊出来的冲动，而周围的景物在强烈的晕眩之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片黑幕之中的一双双手，攀上我的腿，腰，胸口，肩膀，头颅……
我就要被这些手拖拽到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博士……放心，有我在。”
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我正处在黑色的风暴之中。
阿米娅……
是阿米娅吗？
在我的身前，阿米娅正将右手伸向正前，左手支撑着右手：一股黑色的暴风，宛若一条巨龙一般，直直地延伸向整合运动的防线薄弱处——身陷暴风之人，皆化作灰烬散去…….
“阿米娅！”我本能地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危险，绕到阿米娅身侧，但我眼前的阿米娅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面容煞白，睁大的双瞳仿佛黑洞一般，嘴唇微微开合。
“我来……我来保护……罗德岛……主人……”
“阿米娅！”我再一次出声喊道。
下一秒，阿米娅仿佛听到了这声呼唤，黑色的力量渐渐示弱，她的脸庞也逐渐恢复血色。
“博士……”阿米娅看到了我，笑容转瞬出现又消逝。
她昏了过去。
在她跌倒之前，我已将她抱住。
少女的身体比意料之中还要轻盈。如今躺在我怀中的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刚刚那可怖的人联系起来。
“博士！”耳边传来杜宾的声音。
“整合运动的防线被击溃了！机会转瞬即逝，博士，我们快走！”
在黑角和杜宾的掩护之下，我们终于从这座死城成功突围。
突围之际，我转身回望。
力竭的临光用战锤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地，渐渐黯淡的金色光芒，转瞬便淹没在整合运动士兵烟海般的人潮之中……
Message / Setting Code 000026
【天灾】
泰拉大陆上肆虐的灾难，人们无奈地称之为“天灾”。
如今再度忆起，那仍是足以令全人类铭记的大灾变。起初，是在人类未大量聚居地区的无名灾难；之后，范围愈大，破坏性愈强。据坊间传说，天灾来临之时，天为之变色，地为之轰鸣，即便是飞鸟，也无法逃脱那黑雾笼罩的空间——宛如死神的蛮荒巨口，吞噬一切。
究其产生的机理，至今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