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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雨果奖最佳短中篇提名作 | 地球上最后的时光(上)(5)

2023-04-02科幻文学小说 来源:百合文库
摔门声传来,母亲大声啜泣了一会儿,然后公寓静下来。劳-泰又等了二十分钟才起床撒尿,他没开卫生间的灯,因为早已变成了夜间动物,像浣熊一样对光敏感。
母亲卧室的半门开着,她一个人躺在床上。
劳-泰来到客厅,沙发后边的墙上挂着四张母亲男友的画,都是裸女过渡成建筑,或者也许是建筑过渡成裸女,红砖构成大腿,门口对应胯部,脚手架撑起躯干。一位裸女苍白纤瘦,卷曲的头发里长出电视天线,看起来颇像母亲。劳-泰想了解别人是否感觉这画很美,或者美在真家伙的艺术中是否重要。画中的形象作为女人或建筑似乎都不特别有说服力。非石非星。
蕨人站在黑暗中的咖啡桌上,球形脑袋困倦地低下,茎臂垂在两侧,躯干稍稍前倾,劳-泰发现是朝着窗户。
他捧起陶瓷花盆放在窗台上,让它沉浸在路灯的照耀中。慢慢地,躯干开始挺直,在随后的几分钟里,头部逐渐抬起,仿佛一位祭祀完成了祈祷,手臂末端的圆叶像松开的拳头一样伸展,动作缓慢得几乎难以察觉,它似乎只在劳-泰看别处或没注意时改变姿态。
慢磨,劳-泰想,我们就这么称呼你。
明天他母亲会把所有的画都扔出前窗,把它们摔在街上。劳-泰再也不会见到那个男友,但是蕨人还留在这里。
1978
他们听说刺团云的晚上,劳-泰正在幻想烧掉房子。时间是三月,他已经无聊到麻痹,仿佛一个老人困在十三岁的身体里。乡下的冬天把每一夜都变得漫长无比,好像让人经受牢狱之灾。还不到晚饭时间,山谷里就变得漆黑一片,直到早晨校车在小路尽头按喇叭叫他,天才会亮。他渴望城市,烧了这里,他想,就会形成一座篝火,照亮去往芝加哥的路。
父亲也不适合待在这里。母亲离开三年之后,房子已失去了本身的意义,好比不再神圣的教堂。父亲的手艺活——榫槽式硬木地板、手工扭转的餐桌桌腿、末端卷曲如高音谱号般精美的楼梯扶手——虽然华美,却毫无意义。为什么留在这里?他们从不使用餐厅或者有着豪华卫生间的客房,缝纫室里也没人穿针引线,劳-泰和父亲在客厅吃饭,就对着炉火,跟尼安德特人一样不发一言。
电视里说新的入侵物种在田纳西涌现时,劳-泰感到愉悦。父亲跟往常一样,坐在他的扶椅上,盯着便携电视的雪花般模糊的屏幕。他把电视安放在壁炉近旁的一把椅子上,仿佛在挑衅电视敢不敢融化。
“你来看看吧。”爸爸说。
劳-泰没看,而是躺在沙发上,假装重读一本他希望惹恼爸爸的书:《动物界的性选择》,里边有一整章讲述巴布亚新几内亚园丁鸟,雄鸟搭建并装饰精巧的亭子,以期雌鸟更喜欢它们的杰作,而不是竞争者的。
屋里的第三个单身汉是老磨,当时它已有一米高,长得很结实,占据了暗窗旁边的角落。它受到火焰的吸引,会在夜里把茎臂伸向它,以获取光芒而非热量。
妈妈不能保留这株蕨人。她跟一位喜怒无常的新男友住到了一起,这位男友是一家餐厅的老板,约会第一周他就用妈妈的名字命名一道面食,但是感到不敬时也会勃然大怒。那个夏天劳-泰和老磨都引起过“摩擦”,所以劳-泰求妈妈在秋天把蕨人带回田纳西。旅途中,老磨像位乘客一样待在妈妈汽车的后座上,因为车顶不够高而低下圆球脑袋,一条安全带绑住它的花盆。劳-泰没有问父亲是否允许就带蕨人回家,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居然没有引起争吵。爸爸更恼火于他蓬乱的发型和脖子上戴的绿松石项链。开学前一天,爸爸开车带他去理了跟自己一样的板寸,劳-泰把项链藏在了衣服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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