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群山(14)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别人，不要说难听话！我那是身不由己。有的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已经发生了，没办法了，我也不想这样……”
“你的意思是你当初本不想这样折磨我们，是有人逼的你，是吗？不，你不想，可是你还是这样做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揪住过去的事不放！”真的有点急眼了。
“你生气了？你还想像过去那样，拿东西发脾气？还是说拿我撒气？来呀！我告诉你，你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在我需要的时候你没有指导我、陪伴我、了解我。你不是一个高大的榜样，反而是我最厌恶和唾弃的人。好，我不说过去只说现在。现在的我恨你，也痛恨着这整个世界。现在的我，在半夜失眠，只要听到钥匙在锁眼里转动，心里就扑腾。现在的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死，因为我的人生已经被毁掉了，没办法修好了！你看看我的胳膊，想想原因是出在哪里！”
爸爸的手颤抖着，想伸过去摸一摸棋盘线一样的刀疤。
“你别想碰我！”
肖触电了似的打了个激灵，还输着液的那只手扯掉了针头，一把将床头柜上的摆放的玻璃杯、水果和小刀全都拨到地上。
“是不是只要谁碰你一下你就反应这么强烈？你有病！过来，我不想打你……”
“你不想，可以你还是那样做了！……别过来！”
光脚跳到另一侧地上，双手紧攥成拳，做出随时防备的样子。喘着粗气，因为恐惧、愤怒和感到受了羞辱而浑身战栗着。像马一样喷着响鼻，牙齿龇在外面，唾沫星子从牙缝里泚出来，脖子一跳一跳地在抽动。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个精神病！你能不能不要这样！”
“你什么都不懂，我必须这样！我不得不这样！我必须要这样！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你不要逼我！”
“你听听你的理由，跟我的没有什么区别。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你却还是不肯原谅！没有谁一生下来就决定要当坏人，只是各有各的苦衷，不得不这样做，就像你现在不得不恨我一样！我懂你的感受！”
“啊——”
肖崩溃了。
“不！你不懂！我不像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像你一样！你去死吧！我不再姓肖！也不再认你……”孩子尖叫起来。
“但是你流着我的血，永远都不会变！”男人被彻底激怒了，“我告诉你小兔崽子，你不就是想看我生气吗？好，我满足你！”他把整只床头柜都举了起来，把它扔到墙上，柜门耷拉下来，叮当作响。凳子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铁制的凳子腿磕到地上，发出风铃一般清脆的声音。捡起只剩下底了的杯子，从病床另一头砸去。打偏了，墙上溅出了花。
“等你死了，我不会埋葬你，更不会去坟地里看你！你不能动了的时候，你把屎拉在裤子里我也不会管你，就算法律不允许也值得！我会当着你的面，把你所有珍藏着的、承载着你的宝贵回忆的照片——我知道你肯定留着——都撕掉，就像小时候你撕我的书一样！我要告诉你，你曾经对我做了什么，我都要一样一样地数给你听，一样一样地还给你。我这辈子再也不会叫你一声爸。我要毁了自己的生活，好毁了你的。我也要毁了身边所有人的生活。最初就是你，毁了我的生活，让我变成这样的性格，给了我这样的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