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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

2023-05-16小说 来源:百合文库

旧城


轰隆的雷声又在耳边响起,吴明德站在小河边,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脚上的郎丹泽狠狠地踩着水泥地,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突然河里闪过了一道闪光,吴明德想起了小时候,家就住在河旁。
那时候下雨,小河总是泛洪,吴明德就不顾母亲的阻拦,淋着雨跑到河旁,虽然母亲口中长喊着:"别被水冲跑了,就不回来了。”但他知道,河流不会夺走他的生命,因为这座旧城的未来都在他的手中。吴明德常喜欢用自己的布鞋踩着被水流冲到泥泞的河岸,这样能给他带来一种融入的感觉,他非常享受这种感觉。母亲提着洗衣板从屋子里悠悠地走出来,拖着拉着把他拽回去,而他仍然留恋着那条小河。
直到上小学之前,吴明德的整个童年都是围绕着那条小河,河旁的牵牛花、河里偶尔游过的小鱼以及那泥泞的河岸。小学时他第一次看见了同学带来学校的积木,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感,可能是由于家里的贫穷,他一直把玩着,直到上课也不肯放下,老师没收了他手上的玩具,他没有反抗,他觉得那不是他的。同学的父母找了吴明德的母亲,吴明德的母亲一个劲道歉,吴明德的眼里有一种恐惧,也许是迟到的洗衣板惩罚。初中时,吴明德加入了积木小组,他看到了更多的积木,他的拼搭能力很快让他成为了副组长。他常常疑问,为什么没有小河,为什么不能拼出一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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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德学习成绩一直很优秀,中考考上了市重点高中,可是他虽然是家里的独苗,但是早逝的父亲和贫困的家庭条件只允许他上县里的普通高中,他跟母亲吵了很久,母亲一夜未眠,白了头发,他也只好擦了擦眼角的泪,还是去了普通高中。即便是普通高中,对于他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笔高额开销,食宿费用、教材费用,让他的母亲不得不多做几份工作,他也很体谅母亲,除了过年都不回家,暑假也是在学校里凑合,只为了省那十几块钱的车票。高中生活很丰富多彩,除了羡慕同学你情我浓,还要羡慕班里潮男穿的那些supreme、TNF、GUCCI,吴明德也就能在梦里穿穿,他想他以后一定要做个大老板,把那些东西都买一遍。吴明德依旧认真活着,可是总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隔壁班的一个女孩总是给他糖吃,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男同学总是喜欢嘴里叼着烟,挑逗着面已泛红的女生。
吴明德期待的高考终于来了,班主任朱老师曾跟吴明德说过:"你这人想出头,只能靠高考了。”那天同学们都穿着打着对勾的衣服,只有吴明德穿了那个高考前一天二叔给他的衣服,那是一件上世纪80年代的短白袖衣服,二叔告诉他,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考试的时候很热,即使他穿了短袖,汗珠中凝结了他的希望和幻想,当然,他成功了,当他知道自己能考上梦寐以求的大学并且是全市唯一一个时,他差点兴奋的跳了起来,但他没有,他要装出一份成熟稳重的样子,因为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依人的女孩。他和那个女孩一起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快乐的暑假,他带着那个女孩去河边玩,给她讲小时候的故事,女孩看着他声情并茂的样子爱慕极了。很快爱慕消散了,吴明德要去大都市上大学,而女孩却要去一个小的二线城市,他们分开了,虽然有不舍,但大都市的美丽和诱惑已经不允许他再喜欢这个乡下女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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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德刚来到建筑学院的大门口,就被别人笑话:“穿这样也能上这么好的学校?走错了吧。”吴明德试图装了一个暑假的成熟稳重在此刻消逝了,他显得很不自然,脸上略有红光,像一个青涩的女孩,写了入学的相关事宜后,一个学哥就带他来到了宿舍,学哥倒是很友好,跟吴明德聊了聊家常,可吴明德还没走出校门口的尴尬所带来的困扰,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学哥走后,吴明德躺在床上,拽了拽衣领,幻想着一定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室友的大学生活多姿多彩,而吴明德像一个工具人,不停地学习,他当时只想着做人上人,衣锦还乡,孝顺母亲。时间一点一滴在吴明德的脸上划过,青雉的面孔显得有些风霜,发际线也上移了不少,他的行李箱里多了许多大学时女友送的衣服,可最底下的永远都是父亲那件白短袖衣服。
吴明德大学毕业了,以很优异的成绩,可令所有人惊讶的是这么一个建筑系天才,居然没有考研究生,而是选择了回到家乡做建设局的一个小科员,吴明德想着早点回去孝顺母亲,也让外面的那些人封上嘴巴,省的老是说自己是吃软饭的,花女友的钱。女友倒是一个好姑娘。就一厢情愿放弃学业,丢下父亲的资产,陪着这个一穷二白的臭小子回到老家。做科员的日子,工资不多,但是足够生活,没有房子,只好和女朋友凑合在一个租的一室一厅里。但母亲老了,眼睛也花了,可没人照顾,吴明德就想把母亲接回家,可又没钱,想来想去,想到了女朋友的父亲可是大老板,要不再跟女朋友借点?可这个念头很快又在他的心里打消了,他还是要面子的嘛。吴明德开始后悔为什么不读研究生,又想了想没什么后悔的,也确实没办法。就在这样自相矛盾的日子里,吴明德又苟活了一阵子。评选科长,吴明德势在必得,因为无论是从工作态度上,还是效果成绩上,吴明德都当之无愧,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科长,居然是一个刚工作一年的每天混日子的小胖子,吴明德怎么也不服气,一个人去酒吧喝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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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吧里,吴明德遇见了一个老熟人,那就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前女友,有苦难言的他,把所有苦都吐了出来,那一夜,吴明德似乎看清了自己,又看清了未来。吴明德辞职了,她恳求女友让他父亲借一点钱,自己开个小公司,女友虽然有些不满意,但是还是同意了,对了,做为代价,吴明德和女友结婚了。结婚那天拄着拐杖的母亲哭了,吴明德也哭了,当然,也可能是被岳父给的一百万感动了。
吴明德在县里开了一个小建材公司,雇了两个工人,就开始倒卖建材,可是建材生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这天,一个撑着西服带着墨镜的人,来到了吴明德的办公桌上,这人竟是当初的那个入职一年的小胖子,如今才过去三年,他就一跃成为建设局副局长,吴明德一听说如此,便站起来又看茶又倒水,但他的内心还是满满的不服。副局长此行就是为了跟吴明德聊聊建设的问题,吴明德的建材公司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但谈的并不融洽,因为这是要公司赔本的买卖,这时女友走了进来,副局长色眯眯的眼神,给了吴明德启示。这天晚上,吴明德打电话给前女友说要约她出来喝点酒叙叙旧,前女友怀着旧情和仰慕,赴约了,喝着喝着前女友迷迷糊糊倒下了,吴明德示意旁边的喝酒的两个怀着心事的人过来了,那天天很黑,吴明德知道,自己的出头之日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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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德果然拿下了项目,通过偷工减料,又赚了一小笔,吴明德虽然心有不安,不过很快被一件喜事冲淡过去了,吴明德的老婆怀孕了。岳父看吴明德创业辛苦,自己又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就跟老婆商量商量,给了吴明德一半股份,说自己退休以后,就把资产全都交给他们夫妻俩。吴明德双喜临门,大摆筵席,请到了副局长,副局长也很高兴,因为他既满足了性欲又满足了权力的欲望,他荣升局长了。日后吴明德干了更多丧尽天良的事情,他还把一直看他不错的二叔家里的地敲走了,二叔急的上吊,好不容易才被子女救下来,他母亲听闻了,不顾年迈跑到吴明德的公司里,斥责吴明德忘本,吴明德趾高气扬的样子,气坏了母亲,母亲病了,一病不起,不久就离开了人世,按照吴明德几年前的想法,可要给母亲办个大葬礼,但是最近有个大项目,资金周转不开,吴明德就随便找点旁亲帮帮忙,把母亲埋了。
局长也一路高升,升到了县里的二把手,一把手不过是一个只想安稳退休的老县长,副县长可谓是只手遮天。现在的副县长可不比当初的小胖子,现在出门都有几个人跟着,像是保镖,更像是纪委监察。
天空中下了几滴雨,吴明德摇了摇脑袋,女秘书从宝马车上下来,短裙黑丝扭着屁股,婀娜多姿的送给他雨伞,吴明德搂着他的腰,甩了甩皮鞋上的灰尘,上了车,消失在河畔了。吴明德和女秘书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家里的老婆再也受不了流言蜚语了,就跑到公司,质问吴明德,吴明德倒也不在乎,竟然女秘书坐在他的腿上,他的老婆看到这一幕,差点昏过去,歇斯底里的骂着吴明德,吴明德巴不得老婆昏过去,现在的他只是人面兽心的行尸走肉罢了。他老婆一纸离婚书写到法院,按理说,吴明德现在混得好,全得靠他岳父,怎么也得分老婆点钱吧,但吴明德没有,吴明德托人想办法,让自己的公司变成自己私有的财产,不是夫妻共有,吴明德只需要每月支付一点赡养费给老婆儿子。不久,女秘书搬进了吴明德的别墅里。几个月后,吴明德公司准备扩张产业,扩张到省外,就自己去目色好的选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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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秘书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寂寞,况且吴明德五十多岁了,即使在家也无法给她什么快乐。这天,趁着夜色,吴明德的家里多了一个保安。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啊,女秘书和保安的丑事传到了在省外的吴明德的耳朵里,吴明德先让手下把他们抓起来,关进一个地下室先饿一天,吴明德再亲自审问。吴明德回到了县城里,怒气冲冲的冲进地下室,一段激烈的争吵后,发出了一男一女的惨叫,不一会儿,吴明德走出地下室,他拽了拽身上的领带,弹了弹衬衣上的血迹,对手下说:“几万的衣服,又白花钱了,你们去把它烧了吧。”手下知道吴明德想烧的不是衣服,而是地下室。大火熊熊的烧着,不远处的窗里有几双眼睛望着这一切。
吴明德在省外的生意远不如省内的赚钱多,他决定把生意的重心在转移回来,并且想向各个领域扩张,他想把家乡改建了。这条小河始终是吴明德心里的一道坎,不知是雨天泛洪阻挡了他的财路,还是内心仍有一丝人性,吴明德犹豫着。这天副县长来了,说:"下面的工程要不要了,不要我给别人了。”吴明德半躺在椅子上,嘟囔着脸,说:"当然是我的了!”话语间透露着一丝怨气,副县长有些害怕,就赶紧走了,下了公司的楼,他就紧张地对手下说:"这个姓吴的留不得了。”角落里,依旧有几个人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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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德又添新喜,五十六岁的他和一个女演员结婚了,那个女人比她小三十岁。大喜之日,吴明德请了各路人马,唯独没有请副县长,因为副县长已经躺在县医院再也醒不过来了。吴明德以为他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可是他不知道,他的末日伴随着副县长的死来临了。
县里来了新县长,据说是之前纪委的,还是什么法学硕士。吴明德让手下赶紧送了些礼物过去,对方收了,吴明德心也安了,想到家里的新夫人,吴敏德就坐不住了,让手下去给他拿点药,吴明德要大展身手了。劳斯莱斯在柏油马路上飞驰着,吴明德根本不在乎什么限速六十的标牌,因为他知道就连马路边上的一棵草也是他花钱种的,吴明德闭着眼躺在车上,幻想着......突然一阵警铃声打破了吴明德的美梦,有人敲打着刚刚熄火的车的车窗,吴明德被人铐下来了,吴明德想着谁这么大胆子,想起上次因打人而铐自己的小警察,吴明德又心安了,因为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变成了一个死沉沉的哑巴,但吴明德没想到,这次是上面的意思,没有太多余的时间让吴明德清除障碍了,甚至疏通关系的时间都没留给吴明德,法院下的拘捕令让吴明德感到一丝忧虑,吴明德让家里的夫人给他找中国最好的律师来给他脱罪,但却联系不上新夫人,手下传来消息,夫人带着没被冻结的资产出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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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德彻底绝望了,她即将迎来的是法律的审判。纪委监察送上了吴明德的犯罪证据,吴明德吃惊了,他甚至是被提醒才想起来自己害的那么多人家破人亡,吴明德没有幻想了,两个月后,吴明德没有上诉,因为他知道,自己确实罪不可赦、罪该万死了,吴明德临行前在黑头套里笑了,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想起了小河边的自己,想起了曾经美丽的旧城,想起了被自己害死的前女友,想起了抛弃的前妻和孩子,想起了死在地下室的女秘书和保安,想起了停尸间里还被焚尸的副县长,想起了拥有过的一切,想起了和自己一起吃饭的大员,可什么都晚了,“嘭”吴明德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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