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秘封侦探事务所 - 永夜抄篇第十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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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作者：浅木原忍
插图来自于web连载版，绘制者为EO
翻译：阿昆达、AmaneAkira
校对：@阿布Alpha
“羽衣着得升天去，回忆君王事可衷。”
她在信中添加壶中的不死之药，将它交与钦差中将。一个天人便拿去送给中将,中将领受了。同时，这天人把天上的羽衣披在辉夜姬身上。辉夜姬一穿上这件羽衣，就不再想起老翁和悲哀等事，因为穿了这件羽衣能忘记一切忧患。 辉夜姬立刻坐上飞车，约有一百个天人拉了这车子，就此升天去了。
—34—
就这样，永夜异变之后，一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我们像往常一样在寺子屋帮忙，在门可罗雀的事务所里无所事事。好像忘记了发生过永夜异变一样。
当然，在这段时间里，我将记录整理了出来，我也难得地对搭档的推理进行了一次仔细地推敲。比如那些提示过的谜团和被指出来的矛盾。
月之民厌恶污秽，不正是等同于追求不老不死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月之民会将蓬莱之药视为禁忌？

说到底，污秽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场异变到底是因何而起？
“这次的展开，会不会和之前类似呢？可是，永琳小姐她们一直躲在竹林里不出来啊……”
目前为止我们——不如说是我家搭档曾推理过的异变之谜，说得极端点，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展开。也就是：在幻想乡，认知是拥有力量的，而要让认知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就需要引发异变。
红雾异变、春雪异变，以及每隔三天一次的百鬼夜行都是这样。当然，即使没有办法证明这种说法是否正确，搭档的推理恐怕也已经很接近真实了。
“啊，不过还有妹红小姐这个突破口呢。互相厮杀了300年什么的……”
——矛盾之所以会产生，是因为前提出了错。
“…………唉。”
我躺倒在榻榻米上。果然，我的脑袋里没有搭档那种程度的想象力啊。无论我怎样思考，都无法抓住能导向结论的线索。
虽然扮华生就只能这么扮，但我总觉得有些不甘心。明明在这次异变中我比莲子闯得更深——
“怎么啦，梅莉，在叹什么气呀？”

突然，搭档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有些意外。
“……没什么啦，话说你这是下课了吗？”
“是啊，这时候孩子们差不多该往家走了吧？”
就像是回应搭档的话一样，从外面传来了孩子们的欢呼声。“老师再见！”“啊，回去的时候要小心啊！”这是慧音小姐和孩子们的声音。为了给孩子们送行，我们离开了独房里的事务所，朝寺子屋的玄关处走去。
“啊，莲子老师、梅莉老师，再见啦！”
“好的，大家后天再见！”
我们朝着注意到我们并挥手的孩子们挥了挥手。孩子们的身影消失之后，慧音小姐转身笑着对我们说：“好了，今天也辛苦你们了。”
“对了，你们两个今晚怎么办？今晚有满月，所以我要去竹林，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妹红那里？”
“好啊，那就一起去吧。我还想再次向永远亭的各位打声招呼呢。”
莲子笑着回答，但慧音小姐像是很为难似的挠了挠脸。
“……虽然也可以，不过你们能不能帮我看着妹红，不要让她和那些人打起来？哎呀，我知道那对妹红来说是生存的意义，但对我来说还是……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对着含着笑点了点头的莲子，慧音小姐只得耸了耸肩。
就这样，傍晚时分，我们和慧音小姐一起去妹红小姐的草房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虽然很美味，但一直就这么吃竹笋大餐，偶尔还是想要一些新菜单啊。
吃完晚饭后，慧音小姐为了处理身为历史家的工作，抱着大量的史料起了身。
“那么，我要去工作了。妹红，至少今天晚上不要去打架哦。”
“啊啊，我知道了。”
“啊，妹红。我们想去永远亭跟她们打声招呼，要不要一起去？”
“呃？为什么要我去那些家伙的地盘——”
“想对上个月她们照顾我这件事再次道声谢啦，可以吧？”
“……真是有情有义啊。可小心别被那个庸医抓去做人体实验了。”妹红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就这样，我们跟着慧音小姐走出了草房。和去平常的那片空地的慧音小姐道别之后，我们在妹红小姐的引导下向竹林深处走去。
“……你这下去永远亭，是已经得出结论了吧？”
我一边走一边和莲子耳语。搭档把帽子往上抬了抬，然后浮现出了猫一样的笑容

“这个嘛，只是些能跟永琳小姐对得上的程度的假说而已。至于几分真几分假，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反正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夸张妄想吧？”
“没错，为了尽力让这个世界和异变变得有趣起来哦。”
真是的，她这份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不管怎样，我们在妹红小姐的带领下向竹林深处走去，没过多久，永远亭就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曾经将永远亭隐藏起来的坚固结界已经没有了。看起来，似乎是以永夜异变为契机，解开了将宅邸隐藏起来的结界。
正当妹红小姐想窥探屋子内部的时候，帝小姐的脸突然冒了出来
“嗯？这不是之前的人类和公主大人的朋友吗？”
“鬼才是她朋友啊！那混球是我的宿敌好吗！”
“公主大人的话，她现在在外面玩哦，大概在神社那边。”
“神社？”
是指博丽神社吗。深闺中的公主就这样随便出去真的好吗？
“什么啊，辉夜那家伙不在啊……”
妹红小姐好像有点寂寞。想想倒也是，说不定她其实挺享受和辉夜小姐吵架的。虽然她本人一直在否认就是了。

“永琳小姐也跟着一起去了吗？”
“嗯？没有哦，师傅大人还在家里。怎么了，脑袋生病了？”
“这个嘛，莲子的脑袋确实挺有病的。”
“你好过分啊梅莉。想对上个月那件事道声谢所以才过来的啦。”
“得嘞得嘞。那我带你进去，就跟我来吧。那边的那位要干啥？”
“……辉夜不在的话进去也没意思。我就在外面待着，有什么事再叫我吧。”
“了解。”
莲子举起一只手回应了抱着双臂的妹红小姐，然后跟着帝小姐走进了宅邸的大门，我则跟在她们后面。上个月把莲子抬进这里的时候被带到了小屋那边，这次则带我们径直朝主屋的玄关走去。
“我可以进去吗？”
“之前的骚动搞得家里到处都是污秽，所以就把封印解开啦。”
这么说来，上个月辉夜小姐好像提起过这一茬。说是污秽侵入，东西坏了什么的——
走廊处在正常的状态。地板被我们踩得嘎吱嘎吱响。这时，帝小姐喊了一声“师傅大人~”然后拉开了一扇门。面朝桌子的永琳小姐转过身来，歪了歪头：“啊啦。”

“晚上好。之前承蒙你的关照了。”
“贵安，那之后，眼睛没出问题吧？”
“嗯，托你的福，眼睛比以前还好使呢！”
“这样啊。那么今天有何贵干呢？是别的地方不舒服吗？还是说想把那边那位拥有境界视能力的小姐的眼睛和大脑捐给我做研究呢？”
“诶，梅莉你有答应过这种事？”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开玩笑的。不过有兴趣是事实。”
真希望她别再一本正经地说这么可怕的话了。月之民是不是都有哪根筋没搭对啊。
这时，搭档突然向上拨了拨帽檐，目光放在了永琳小姐身上。
“永琳小姐，我今天来还有一些事情要问你。”
“有事情？是指那时候你眼睛的症状吗？”
“对于这个我确实也有兴趣——但我要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发生在上个月的那场骚动。你们为什么要掀起那样的骚动呢？你的动机究竟为何？”
“————”
“如果更直截了当地说，永琳小姐，是关于你隐藏满月的真正理由。”
永琳小姐讶异地皱起了眉头。莲子擅自从房间角落拉出来一张坐垫，坐在那里。永琳小姐转动椅子以直面我们。

“关于那件事，我已经向那孩子说明过了，你没听她跟你说吗？”
“听说了。我听了之后，将搭档的所见所闻和我自己调查的事情结合起来思考过后，总觉得永琳小姐你那放上台面的说明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所以，我擅自思考了一下这一系列事件的条理”
“…………”
“我就直奔主题吧——永琳小姐，你把满月隐藏起来，并不是为了躲避来自月球想要接走铃仙小姐的追兵。”
然后，莲子像往常一样，以推理为名的妄想作为武器，斩向真实。
“恰恰相反——你是为了隐藏月球没有派追兵这件事，才把满月隐藏起来的吧？”
—35—
永琳小姐的表情没有改变。我作为地上之民，无法揣度拥有永恒生命的月之民的感情，但至少从她的表情中我没有看出任何感情。
不对，看不出她的感情，或许才是最板上钉钉的感情表现。
“那么，你想要我从哪开始回答那个问题呢？”
“不管怎么说都没关系——可以先听听我如此思考的依据吗？”
“难得有机会，那我就听听吧”

“谢谢。”莲子轻轻点头致谢，继续说道。
“永琳小姐，你为了向辉夜小姐赎罪，在大约一千三百年前杀死了前来迎接辉夜小姐的月之使者，然后和辉夜小姐一样服下了蓬莱之药，变得不老不死，之后为了躲避月球的追捕，在这个永远亭里张开了坚固的结界并隐居在这里。”
“是的，没错。”
“另外，在永远亭里张开结界，也是为了防止污秽侵入。但是由于上个月的骚动，永远亭外的人类和妖怪大举袭来，使得房子里满是污秽。帝小姐和辉夜小姐就提到过这个事情。因此，现在已经解除了结界——我这样去理解永远亭的现状正确吗？”
“正确。结果，即使不在地上制造密室，月之民也会被博丽大结界阻挡导致无法到达幻想乡。这是我在上个月的骚动之后从妖怪贤者那里听来的。”
“——但是，我觉得这里面有古怪。”
“哼？”
永琳小姐用鼻子哼了一声，然后盯向莲子。莲子也盯着她，然后一句话斩入。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铃仙小姐数十年前就已经到了永远亭了。”
“…………”

“如果你们真的是因为害怕月球追兵而躲起来的话，那么铃仙小姐根本就不可能找到永远亭。铃仙小姐说过，她用双眼的能力发现了包围永远亭的结界，这就是最大的矛盾。她还说过，她眼睛所包含的能力，只要是月兔就多多少少会一点。因此而被识破的结界，其实根本不是用来瞒过月球搜查的结界，对吧？”
永琳小姐默默地让手中的笔在指间旋转起来。莲子继续说了下去。
“另外，上个月的骚动的起因，也是因为铃仙小姐收到了月球发出的让她回去的联络，而为了不被月之民发现，你们决定不让铃仙小姐回去——这一点也很奇怪。如果你们真心要藏，那么铃仙小姐从一开始就根本没可能收到来自月球的联络，不是吗？
也就是说，铃仙小姐的存在本身，就是你们逃亡者立场的矛盾所在。难道说，曾发誓和拥有永恒生命的辉夜小姐一起逃亡到永远的你，仅仅过了一千三百年，就以松口气为借口疏于守护？应该不至于吧？”
“哎呀，如果我说我只是想松口气的话，你会就此罢休么？”
“肯定不会。永琳小姐，你们身上的矛盾还体现在其他方面。那就是辉夜小姐从三百年前就开始和妹红小姐整日互相残杀了。要说这有哪里不对的话——那就是如果你们一直待在永远亭的结界内侧完全不出去的话，辉夜小姐是完全不可能遇到妹红小姐的。

据梅莉所说，永远亭的结界范围是很狭窄的，只有宅邸及周围一部分被结界包裹着。妹红小姐好像也不知道直接到达永远亭的方法，在上次抬我过来的时候她还在外面叫辉夜小姐出来接——也就是说，从三百年前开始，辉夜小姐就能走出结界四处走动，并和妹红小姐互相残杀。
——如果说设置结界是为了躲避月之民且防止污秽侵入的话，为什么辉夜小姐会在可能被月之民发现的情况下多次走出结界迎接满世界的污秽？”
“我可以说那是公主的一种消遣吗？就算有永远的生命，以年为单位闭门不出的话心情也会郁闷的。而且，只有在满月之夜，月球和地上之间的道路才会打通，除此之外的时候出去都没问题——用结界包裹住宅邸，是因为对于曾生活在没有污秽的月亮上的我们来说，被地上的污秽包围着生活会让人不舒服。只是因为这样而已。”
“原来如此。”
面对永琳小姐爽快的回答，莲子没有打算追问，而是点了点头。
“比起坚定的托词来说，暧昧的解释反而更难瓦解——这是推理小说中经常提到的。如果总是支支吾吾地想搪塞过去的话，反倒会让人按捺不住自己的想象。

至少从事实上来说，从月球逃出来的铃仙小姐找到了永远亭，辉夜小姐在结界解开之前就在永远亭外活动过，这些都是不可动摇的事实。它们与你和辉夜小姐身为逃亡者的故事相矛盾，同时，也与你不惜引发大规模骚动也要逃离月球方面追捕的事实相矛盾——这样的话，首先必须要考虑前提是否产生了错误。
此外，铃仙小姐发现了永远亭、后来收到的来自月球的联络，以及辉夜小姐在外部行动，这些事实所映射的前提的错误在于——你们根本没有对月球隐藏自己——永琳小姐，你与辉夜小姐一起藏身于幻想乡的这件事，月之民们其实打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吧？至少，永琳小姐你是知道这一点的。”
“说得好像我是月球那边的间谍一样。和辉夜逃走的时候，我可是把同行的月之使者都杀掉了哦？那也是虚假的吗？”
“不，那件事是事实。辉夜小姐还有那件事的记忆，而且要想永远地瞒过辉夜小姐，这点事是必须做的。”
“也就是说，我是个为了欺骗辉夜而将同胞全部杀光的杀人鬼对吧？”
“这个嘛——我觉得难说。”

听了莲子的话，永琳小姐第一次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搭档露出了无畏的笑容，接着上文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要怀疑前提的正确性的话，那就再接再厉去追溯一些疑念吧。回溯到竹取物语的时代——之前，辉夜小姐在月亮上生活的时候。辉夜小姐因为服下了永琳做的不老不死之药而产生了污秽，并因此罪被贬到了地上——我们就从这个一系列事件的发端开始追溯。这里有这次异变所孕育的最大的疑问。
月之民是一群厌恶污秽的人，他们因此移居到了没有污秽的月球上。那么，污秽是什么呢？据我所知，污秽首先是生命之理，是生与死，分娩、疾病，以及死亡。这些即使在地上也一直被当成污秽受人忌讳。
如果你们月之民会为了避开这种污秽而移居月球的话——那么月之民所追求的，不正是永远的生命吗？超越生与死，变成既没有生也没有死，没有污秽的状态——所谓厌恶污秽，也就是这么回事吧？
如此一来，最大的矛盾就出现在这里。如果月之民所追求的是永恒的生命，那么能够满足这个愿望的蓬莱之药就不应该被视为禁忌了吧？毕竟，这可是月之民的夙愿啊。

但尽管如此，辉夜小姐却因为这宗罪被发配到地上。既然蓬莱之药不应该是禁忌的话，那么她就承受了她不应该承受的刑罚。这是为什么？——这也是一处矛盾，如果是这样的话前提就出现了错误。
辉夜小姐没有犯任何罪。服下蓬莱之药是犯罪，这样的认知难道不是永琳小姐、你们月之民强加在辉夜小姐脑海里的欺骗吗？
此外，你们并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对月球隐藏自己——前提是辉夜小姐服下的蓬莱之药是你炮制的。”
莲子顿了一顿，双眼直直地盯着永琳小姐。
“辉夜小姐服下了蓬莱之药，被流放到地上，然后和你在地上生活至今——这件事不就是为了确认蓬莱之药的效果而进行的人体实验吗？”
—36—
永琳小姐没有给出任何回答。以此作为继续讲述的许可，搭档接着开口。
“没错，从竹取物语开始到本次异变，期间所发生的一切，都能够串联在一起组成一桩大事件。所有的一切都是策划好的，为了向辉夜小姐隐瞒这其实是一场规模庞大的人体实验的真相。为了让辉夜小姐相信这个‘自己是罪人因此需要逃亡’的虚假故事，才发动了这一次的异变。你不仅没有对月球方面隐藏自己——我还能很自然地联想到，你和月球之间建立了一条秘密通讯线。因此可以推导出，铃仙小姐流落到永远亭是你和月球之间共享情报所导致的结果。

另外，铃仙小姐接收到的那条让她回归月球的消息，应该是你们预料之外的异常展开吧。和设计了人体实验的一方不同的另一方——或者有可能是与铃仙小姐相同的月兔发来的私人通讯？受这条信息影响的铃仙小姐提出了想回月球的要求，而永琳小姐，你就不得不为此隐藏起满月，这是为了维持‘你和辉夜小姐是远离月球的逃亡者’这个谎言。同时也是为了向辉夜小姐隐瞒月球方面不会派追兵来的事实。”
“你所说的这些，简直是无稽之谈。”
永琳小姐把笔放在桌子上，不屑地反驳道。
“假如事情像你说的那样，那么我杀掉月之使者，也是为了所谓的人体实验吗？追求永恒生命的月之民，为了进行人体实验而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那可真是愚蠢透顶啊，你不这么觉得吗？”
“是啊，说的没错。”
但莲子却若无其事地接受了她的反驳。
“再怎么说，为了在辉夜小姐身上进行人体实验而不惜杀死同行的数名月之民，这也太不合理了。这样的话，就出现了矛盾，也就是说前提又错了。
事实刚好相反，你并不是为了辉夜小姐的人体实验而杀死月之使者。

——你是为了杀死月之使者，才设计出了辉夜小姐的人体实验。”
从开始到现在，永琳小姐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惊诧的表情。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是不知道的。月球各势力争权？还是某种肃清？不管出于哪种理由，永琳小姐你杀死的那些月之使者，对于计划的制定者们来说是不便的、碍眼的存在。但是，对于极度忌讳生死轮回之理所包含的污秽的月之民来说，是不可能在月球上杀死他们的。想要杀害月之民，只能先将目标送到地上。为此，为了抹杀他们，你设计了辉夜小姐的人体实验，再将目标任命为月之使者送到地上——也有可能是为了封住与这场人体实验有关的人的嘴巴也说不定。而这样一来，永琳小姐你就负责当起了恶人，我说的没错吧。”
“————”
“究竟是杀害月之使者的计划在先，还是辉夜小姐的人体实验在先，这个我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去证明，但不管怎样，如果辉夜小姐饮下蓬莱之药这件事并不算犯罪、而永远亭实际上也并没有对月球隐藏自己的话，永琳小姐，你对辉夜小姐的赎罪行动的原理就无法成立。这样的话，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推导出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一声长叹，这就是永琳小姐的回答。
“那么，我先对你在前提上犯的错误进行纠正吧。”
“比如？”
“对于污秽这个概念，你有着根本性的误解。”
永琳小姐站起身来，拿起房间里的水壶给见底的茶杯加水。
“所谓的污秽，并不是单纯的生死轮回之理。它其实——”
“是一种认知，对吧？”
搭档打断了永琳小姐的说话。这句话使永琳小姐惊愕不已。
“是啊，这方面当然我也考虑到了。说到底，污秽究竟是什么？是生死轮回之理本身吗？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这样一来的话，不管是喝下蓬莱之药获得不老不死的辉夜小姐，还是制作出蓬莱之药的永琳小姐，都不可能被月球方面扔到地上就这么一直放着的。
那么既然如此，前提肯定就有纰漏了。生与死会产生污秽，这个是事实。那么，定义这两种状态会产生污秽的又是什么？——是认知，对生与死的认知，对万事万物有始亦有终的认知。这种思想本身，才是污秽所在。
——认知包含着一种力，这是幻想乡的一条规律。在这个世界，被认知到的人与物才能够保持存在。也就是说，这种‘万物都有极限’的认知，会导致所有的存在变得有限，它包含着一种足以否定无限的认知力。而这样的认知才是真正的污秽。

从这方面入手来考虑的话，就可以对蓬莱之药会产生污秽的矛盾进行说明了。追求不老不死，是一种将未获取不老不死的自身定义为有限状态的行为。在这个层面上来看，你对辉夜小姐说的那些并不全是谎言。因为辉夜小姐在追求蓬莱之药的那一刻开始，灵魂里就已经开始生出污秽了。”
“————”
“然后是我从妹红小姐那儿听来的：蓬莱之药是一种能将生命的主体转移到灵魂上从而使肉体拥有再生能力的药——如果认知才是污秽的本体，那么受到污秽影响的就不是肉体，而是灵魂了。
另外，妹红小姐变得不老不死之后身体也有了变化：长年累月的旅行使她习得了体术和妖术，她的黑发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成了银发。这样的变化，其实就是妹红小姐灵魂的变质反应到了无数次再生过的肉体上所产生的。灵魂受到了来自污秽的影响——
而且，如果妹红小姐服下的药，和辉夜小姐服下的药完全相同的话，辉夜小姐也应该和她一样，灵魂会受到来自污秽的影响。在竹取物语中，辉夜姬能在短时间内从婴儿成长为少女，以及对竹取翁他们的依恋都是源自于污秽对灵魂的影响的话——所以你才会在永远亭周围布下结界，以将辉夜小姐从污秽中隔离开来，是这样吧？为了测量污秽浓度的不同对辉夜小姐的灵魂会有怎样的影响。”

莲子清了清嗓子，又说：“让我们整理一下吧。永琳小姐，你在月球开发出了蓬莱之药——能将生命的主体从肉体转到灵魂上的药。你选中了辉夜小姐作为实验体，让不了解实情的她以自身的欲望喝下蓬莱之药，然后她就被安上一个不存在的罪名，又被贬到了地上。而此时的你摇身一变，成为月之使者中的一员，前去迎接辉夜小姐，然后出于某个原因杀死了其他几名碍事的月之使者，和辉夜小姐一起踏上了虚假的逃亡之旅。为了继续进行地上的污秽对辉夜小姐灵魂的影响的观察实验——”
“……也就是说，我欺骗了辉夜以进行实验，还团灭了阻碍到我的同胞，实际上我就是个冷酷无比的疯狂科学家。那这真是无比光荣呢。”
永琳小姐的笑容里充斥着嘲讽。
但莲子她——
“不，那些并非全部吧。”
“————”
“永琳小姐，如果你真是个冷静沉着的支配者、主谋、观察者的话，那么你根本没有必要特地和辉夜小姐一起在地上生活。只要找个人去照顾和观察辉夜小姐，然后自己待在月球继续安心研究就可以了。但你并没有这么做，反而选择自己服下了药，再到充满污秽的地上同辉夜小姐一起生活——这么拼的选择，可不像是冷静沉着的主谋能做出来的。

这样的话——这一次的前提也出现了错误。也就是说，‘这一系列事件是包含永琳小姐你在内的月之民设计的规模庞大的实验’这样的前提本身也是错的。
——倒不如说，待在月球上的那些人才会这么想吧，他们认为你为了实验而选择待在辉夜小姐身旁，还认为你既是这一系列计划的主谋也是观察者。”
一次大大的深呼吸之后，莲子向永琳小姐吐出了最后的话语。
“永琳小姐，你不仅骗了辉夜小姐，还骗了月球方面，不是吗？
如今这种在地上和辉夜小姐一起的生活——你真正想要的，不就只是这个吗？远离月球，和辉夜小姐另辟天地共同生活——仅仅只是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你才会炮制出蓬莱之药，欺骗月球，欺骗辉夜小姐，杀死同胞，和辉夜小姐一起在地上逃亡，是这样吧？
另外——你所炮制的蓬莱之药，能够将生命的主体转移到灵魂上，而这样的灵魂，必定会受到有限认知的污秽影响——
受污秽影响，这样的灵魂其实应该是有限的。
所以你们——你、辉夜小姐，以及妹红小姐，并不是完全是不老不死的。

就算挣脱了肉体的桎梏，可一旦灵魂消耗殆尽，你们就会迎来毁灭。
这样的话——”
——接下来的话语，总结了这围绕月亮和永远展开的故事。
“你所期望的，是在这虚假的永远之中，两个人能够共同死去——为了和辉夜小姐一起归于尘土，你获得了短暂的永恒的生命，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