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逆旅(6)

在他身后，大叔像失去了支柱一般歪过去，然后“啪”的一下斜在了地板上，手上的盒子飞出去老远。人们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一座山一样的脊梁的倒塌。
大叔死了。
人群，死神
太阳被一点一点按下山的那边，余晖从山背溢出，把死神的镰刀打磨得光亮，也把他背后落下的汗水映得闪亮。
死神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大叔的灵魂从身上割下来，放进背上的袋子里收好。最近工作量好像忽的增大了，忙得他刚刚才有空能欣赏一下落日。身边的人群沉默着向补给站走去，他们踩在死神的足迹上。人群打开了门，发出了一声惊叫，一声就算是死神也听得清清楚楚的尖叫。他看着大部分人群四散奔逃，奔逃中的人又忽的猛然扑倒，就像赛场上的运动员摔了一跤，只是死神知道他们再也站不起来了。

死神叹息着提着镰刀，向那些倒下的人走去。他们的灵魂颓然地僵在躯壳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死神让自己的动作尽量小心，不让这些灰色的黏糊糊的灵魂碰到自己的长袍。这些灵魂很容易就被分离出来了，他们已经没有了留在皮囊里的欲望。但他还是喜欢那些微笑着坦然死去的灵魂，敬佩那些高昂着头颅的尊贵的意志，只是最近总是碰不到这样的灵魂。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又出了什么岔子，但他能看到绝望在滚雪球中越滚越大。
“有信念的人活下去，没有信念的人死去。”一个人影从死神身边闪过去，他的声音想在叹息，像在哀悼，又像在警告。死神赶忙避了一下，这是对那个聪明人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