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仃谣
钧天历520年,共主执明于宫中长眠,执明在位期间,天下太平,一副海晏盛世,逝于向煦台,手里抱着慕容黎的古泠萧、还有一幅执明倚在慕容黎肩头,看着慕容黎批阅奏折的画;怀里藏着一方绣着羽琼花,羽琼花旁是执明写的执意不离的绢帕;枕边放着一块刻着挚爱慕容黎的排位。
众人皆面露悲伤之意,唯独近侍小胖笑着。众人不解,问之。小胖笑着流泪说道:“哭什么,皇上去找兰台令大人了,他们终于又能见面了,不用再生离死别了,真好。”
执明死后来到阴间后,与旁人无异,来到阴曹地府,由鬼差引路寻到孟婆,喝了孟婆汤,走过那座名为奈何的桥,每个人黄泉路上的必经之路。即便执明身前贵为君王,也要经历黄泉之行。
来到孟婆跟前,孟婆看着执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到底是痴情之人啊!”说着掀开锅盖,盛了碗孟婆汤,递给执明:“小伙子,喝完这碗孟婆汤,过了那奈何桥,便了了这世的尘缘了。”
站在奈何桥头,忘川河边上,执明接过孟婆递过来的孟婆汤,一饮而尽,却迟迟不走。
执明笑着向孟婆问道:“孟婆,可以再来一碗吗?”
孟婆看着执明说道:“你为他一生所流的泪都熬成了这碗汤,喝下它,就是喝下了你对他的爱;一碗,就足以忘记今世的一切。”
“是吗?”执明看着喝完孟婆汤的空碗,指指心口,嘴角勾起,苦笑道:“可是,他,还在!”
“过了这奈何桥,忘了今世,或许来世你与他还有缘分。”孟婆看着奈何桥头的执明无奈的摇了摇头。
“阿离,阿离,我把我的阿离弄丢了,我不该轻易听信别人的话,我不该兵临城下的,我该接阿离回家的,阿离,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把阿离弄丢了,我的错,我的错······”执明走在奈何桥上,边走边哭。
孟婆看着桥上那八尺男儿,哭的泣不成声,想起了那个人。世人皆以为阴曹地府中的人都是冷漠无情的,可又有多少人知道,那冷漠无情背后藏着的是什么!看着桥上的执明,孟婆不禁心疼着执明,一代帝王何等的薄情之人,又是何等的钟情之人,奈何感情是身不由己的。
“小伙子,你可想在彼岸花开的地方,等你所爱之人吗?有可能,你转世会遇到他,转世你可能不在为人,如此,你如何之想?”
“孟婆,我选第一个,我愿在彼岸花开的地方,等阿离归来!阿离喜静,我那么聒噪,扰着阿离,阿离会不高兴的。能在彼岸花之际,看着阿离,就很好了,这样我就不会弄丢阿离了,我就在这里等阿离回家,我在哪里,哪里便是阿离的家!”
孟婆看着执明,想着自己当年如果能像执明这般,或许结局就不一样了,可惜,世间没有如果这么一说。
因着赤子之心,加之积了不少功德,故而在阴间做了赶尸人,只可惜这一做便是生生世世。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彼岸花吹,散落到了各处。执明送走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送他们回去,让他们魂归故里。
清明灞上,牧笛悠扬,催行人断肠,又泪如雨下。
这一日,执明如往常一样,来送无家可归之人魂归故里,却见到了让自己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阿离,阿离,是你吗?”执明看着那人一袭红衣,站在彼岸花旁,鼻子有些酸楚。
慕容黎听到那一声声熟悉的阿离,刹时间红了眼眶:“执明,是我,是阿离。”
执明走近,握着慕容黎那骨节分明的手,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开口,只得照例问道:“阿离为何会在这里?”
“阿离,阿离迷路了,忘了瑶光在哪,怎么回去,也不记得回天权的路了!”慕容黎回握住执明的手,微微垂眸,想要掩去那已经泛红的眼眶。
“阿离不记得没事,我记得就好,我送阿离回家可好?”执明拉着慕容黎的手,一如当年在天权,拉着慕容黎的手走向向煦台一样。
执明带着慕容黎来到回光石前,说道:“我从前错过了阿离小时候,甚是遗憾,如今看到了,也便圆满了。”
执明领着慕容黎在回光石前看着过往,从慕容黎的出生到长大成人,推开那雕花的窗,与阿煦临窗而坐;到后来的灭国,将慕容黎那一袭白衣染得鲜红;看着慕容黎从天真无邪的慕容黎变成满是心计的慕容离,执明看到后下意识的将慕容黎一把揽在怀里。
谁在哭啊哭暗了天狼;谁在笑啊透骨的丹砂;谁的青衫被暮色埋葬;谁的梦还在蝶翅轻展。
谁在哭啊哭伤了城墙;谁在笑啊触目的苍凉;谁的眼啊嘲笑这浮华;谁安静地不用再说话。
慕容黎看着自己亡国之后,一路从瑶光逃出来到天玑,最后来到天权,遇到了自己这一生的劫,无论这个劫是缘是孽,慕容黎都甘愿如此。
初来天权时,执明将夕照台给自己住,依自己所言,将夕照台改成向煦台,封自己做兰台令。自己闲暇之余,执明陪着自己在兰台旁看锦鲤成双,自己有时也会在水榭旁吹着萧,微风拂过,吹散了不少花瓣,落在了水榭里。执明自己偷偷的画了好些画,最让慕容黎难以忘记是那幅执明倚在慕容黎肩头,看着慕容黎批阅奏折的画,那样的岁月静好。
透过回光石看到了很多过往的事:陵光因裘振之死,一直颓废,后来遇到公孙钤,奈何时也,命也,公孙钤命丧在自己手里,使得陵光心里的那两个洞,再也没法填上;蹇宾与齐之侃一身傲骨,不肯臣服,自刎同归,相见于黄泉;孟章自继位成王以来便被三大士族压制着,不愿信仲堃仪一言,拼死一搏,二人终究是殊途陌路。生逢乱世,有多少事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一行泪,从慕容黎的脸狭上滑落了下来,眼眶发红,执明微微低头小心翼翼得吻去那一行泪:“阿离,可记得回家的路了?阿离,可是想家了,我送阿离回去!”执明说话间便拉着慕容黎走到了奈何前边。
奈何桥下,忘川河水,曲水弯弯。
执明执着慕容黎的手,陪着慕容黎走完了那奈何桥,坐在那回家的船上,船家沉默不语,渡执明与慕容黎二人过江。执明推开那船上雕花的窗,外面雨落隔岸,船渡在忘川河上。执明蹭着慕容黎的头发,喃喃说道:“阿离,过了这忘川河,你便要忘了我了,阿离,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走,但是阿离想家了,阿离······”执明亲了亲慕容黎的额头,将他送下了船,便头也不回地回去了,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会舍不得慕容黎回去。待慕容黎走远,执明这才转身,看着慕容黎远去的背影,顿时泪流满面,喃喃自语:“阿离,以后若是找不到家了,记得来找我,你的执明一直都在,他一直都在······彼岸花开,我在这里,待君归来!”
门前石阶泪多了几行,谁推开那雕花的窗,怕你漏看引路的沉香;雨落隔岸,河过忘川,沉默的船家,你渡谁过江;曲水弯弯,陌上谁家;点灯的那人,他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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