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贺文】白衣谣(6)

明日，毓埥便会来接蹇宾去遖宿，蹇宾这几日，既不安排朝中事务，又不准备所需，像是中了邪一样，在宫里四处乱走。说是散心，并不像，因为他每次回来，眉头就锁得更紧一分。
“王上，夜里凉，我们回去吧。”
蹇宾扯着披风，转头看齐之侃。
“回去？回哪儿？本王回不去了，小齐，你回去吧。”
“王上此言何意？”
“本王是说，你离开吧，回山中，继续做你的铸剑师。”
齐之侃一时愣住，风声自耳畔划过，证实他听到的，是事实。
“属下是否做错了什么？王上为何突然要赶属下走？”
蹇宾面无表情地答道：“有些事，不需要理由。本王即将前往遖宿，不必再携带侍卫，所以，你可以回家了。这数月，本王也算还了你的恩情，你回去后，这儿的一切，你就忘了吧。”。
蹇宾羡慕齐之侃，他有――“回家”，两个最普通不过的字，放在有的人身上，却是求不得的妄念。
“王上，属下……”
“本王不想再看到你，任何时候。”
齐之侃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悲伤，没有失望。他缓慢地抬起手，向蹇宾行了一礼，当真不再问缘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钧天近日出人意料的事极多，先是遖宿与天玑联姻，又是遖宿攻打天璇天枢，现在，出了个更教人目瞪口呆的消息――天玑王在去遖宿的前一天夜里，写了国书回绝了遖宿王。
此事的后果，就是遖宿立刻以不尊重他国为名，调遣数十万大军，出兵天玑。
天玑那些臣子急得团团转，蹇宾先前答应了的，如今竟然反悔，还在国书里将遖宿拐弯抹角地奚落了一番。
蹇宾倒是波澜不惊，第二封国书递出去的时候，他便做好了与天玑共存亡的准备。他事到临头变卦，都是因为齐之侃。蹇宾始终不能欺骗自己，放下心中爱的人去他国和亲，即便是为了江山社稷。
他想自私一次。
天玑无可堪将帅之才，齐之侃又被蹇宾遣走，军队无能人带领，致使遖宿势如破竹，长驱直入，很快到了王城外。蹇宾听得到军中的鼓声和号角声，它们把城中的更漏声冲得一干二净。
毓埥负手站在地图前，长史恭敬地陪在身后，问道：“王上，齐之侃可是个聪明人，他真的会掉进我们的陷阱里？”
“他一定会。”
“本王本来还在想，如何能一定除掉他，幸好蹇宾反悔，回绝了和亲一事，让本王有理由出兵。而齐之侃被蹇宾赶走，简直是天助本王。”
“王上此话怎讲？”
毓埥低笑，双眼从天玑版图上移开，对长史道：“齐之侃对蹇宾的心意，蹇宾看不出，别人却看得清清楚楚。而今蹇宾有危险，他一定会来。”
天玑王城外，已被遖宿军队包围，暗黄的甲胄一片连着一片，阵仗甚大。
蹇宾换好衣服，看了看寝宫角落里的盔甲，取了剑纵马出城，遖宿正在与王城守卫军对峙。
蹇宾知道，遖宿的兵力要消灭天玑残存的这一点力量，易如反掌，之所以迟迟不出击，是因为，毓埥，在等待猎物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