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儿」西遇旧诗（一发完，有辆学步车）(2)

再次遇到杨九郎是在青年旅舍的大厅，我刚办完入住手续正准备出去觅点食，就见到他拖着箱子背着吉他走进来。
目光相触的那一刻，我打赌他的内心一定有些许动荡。杨九郎这个人很好，他的一切情绪都不写在脸上，而是埋在瞳孔深处。
恰好我看的懂。
“好巧啊。”
我先打了招呼。
他低着头，快速从我面前经过，跟旅馆的主人交涉，仿佛没有看到我一样。
但当我蹲在门口抽完一支烟的时候，他却站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一起喝一杯吗？”
我说，好啊。
如今想想，我当初为什么要说好呢，该拒绝的。
03
拉萨是个夜生活丰富的城市，多的是过路人，玻璃杯中装满了深沉的故事。和他们比，我只是个庸俗的凡人。
我和杨九郎去了一家叫“西遇旧事”的小酒吧，杨九郎相当寡言，三杯酒之后才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也不想当个滔滔不绝的傻子，只告诉他我叫珍云雷，连姓都替他省了。
酒吧里放着周华健的老歌，年轻的姑娘穿着带亮片流苏的紧身裙，轻靠在吧台旁冲我们眨着眼睛。
看着那女人搔首弄姿的模样，杨九郎突然对我说∶“我讨厌她们。”
“她们？还是她们？”我笑着喝了口酒。
杨九郎看了我一眼，又将头埋得很低。
杨九郎不喜欢女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眼睛不会藏心事，几分喜恶全都让我偷窥了去。
“你知道吗，西藏以西有个地方叫阿里，那里才是真正的西藏。”
我第一次听这个地方，除了阿里巴巴和阿里山炒面我联想不到其他事物，于是我答得十分敷衍∶“是吗，为什么呢？”
我发誓我只是随口一问。
杨九郎像是寻到了什么让他激动的东西，突然抓住我的手，目光盈盈似水。
“想知道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去看看？”
我原本没想答应的。
04
孟鹤堂常说我是个作天作地的人，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他所言甚是。
从拉萨去阿里只有一条路，坐大巴需要两天才能到。在大巴上，我撕掉了已经晚点两小时的机票，身旁是杨九郎，还有他的吉他。
我们和一个来自山东的小型旅行团拼了车，两对中年夫妻，一对小情侣，还有一家三口，总共九个人。
那一家子的小孩刚上小学，正是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感到好奇的年纪。他看到杨九郎的吉他，很想玩一玩，一直跑到后排盯着吉他看。
小孩的爸爸像是个知识分子，一路上不停地对他的孩子讲些连我都很难理解的人生哲理，最后他的孩子烦了，赌气跑到我和杨九郎旁边坐了。
“不好意思啊，孩子打扰你们了吧。”那人客气地道歉。
“没事，我喜欢小孩子。”我笑着对他说。
一直睡着的杨九郎听了我的话蓦地睁开眼，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那个孩子，把他的吉他从套子里拿了出来。
“呐，借你玩玩。”他对小男孩说。
小男孩高兴极了，抱着吉他兴奋地摆弄着，断断续续的弦音让我想起初遇杨九郎时的那个潮湿的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