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九十亿个名字(4)

“我不喜欢这个主意，”乔治说，“这意味着要我打破原则擅离职守。况且，那样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不，我宁愿什么都不做，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我还是不喜欢你的主意，”七天后，当强壮的小山驹驼着他们走下蜿蜒山路的时候，乔治依然坚持着他的想法，“难道你以为我答应你逃跑只是出于害怕吗？我是同情上面那些可怜的老家伙，不忍看到当他们发现自己被骗了那么久时的表情，老萨姆承受得了么？”
“真有意思，”恰克答道，“当我说再见的时候，我有种感觉他知道我们要逃走了，而且他知道机器最终将完成使命，然后，当然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然后’了……”
乔治架好马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是最后一个能望见寺院全景的地方。低矮的、瘦削的建筑在落日的残光中露出微弱的轮廓，零星的灯光像海上游轮的舷窗一般此起彼伏地闪烁着。此刻，电灯和V型计算机分享着同一个电路，乔治想着，它们还能像这样运行多久呢？僧人们会不会出于恼怒和失望将计算机狠狠砸碎？或者他们还是一如往常那样平静地坐着，默默地从头开始他们的计算？
此刻山上的情景，乔治了然于心：最大的喇嘛和他的助手们穿着他们的丝质长袍，审视着长长的名单，年轻的僧人则将名单从打印机上裁下，合成卷宗。没有人说一个字，仅有的声响是连续不断的“啪啪”声，下个不停的雨声，以及打印机敲击纸张的声音，而V型计算机虽然每一秒钟都进行着成千上万的计算却不会发出一丝声响。三个月，乔治想，这样的生活足以令任何一个人产生逃走的念头。
“看！它在那儿！”恰克惊呼道，手指向下指着村庄的某处，“它太美了，不是吗！”
它当然美极了，乔治心想。破旧的DC-3民航机停在跑道的尽头，看上去像一个微型银十字。不出两个小时，它就将载着他们驶向自由与光明，一想到这，就像闻到了令人兴奋的烈酒。随着小山驹不紧不慢地沿着斜坡向下，乔治激动地幻想着回家的情景。
喜马拉雅山的夜色迅速地笼罩了他们。幸运的是路况良好，像该地区的其他地方一样。两人都手举着火把，除了严寒带来的不适，没有其他任何细小的威胁。夜空清朗，伴着熟悉而迷人的星星点缀其间。至少不需要再冒什么险了，乔治原本还担心飞机会因为天气原因无法起飞，而现在，他的最后一丝担忧也消散了。
乔治开始哼一支小曲，但只哼了一会儿就停了，四周环绕的山脉并没有让他感到快慰，相反，像不安的白色幽灵般时隐时现。他瞥了一眼手表。
“应该就在一小时内了，”他回头对身后的恰克喊道，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想不想知道计算机有没有完成它的使命？现在是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恰克没有回答，乔治拽了一下马鞍，转过来恰好能看见恰克的脸，这张毫无血色的椭圆形大脸正仰望着天空。
“瞧啊。”恰克低语道。乔治也抬起头，看向夜空（凡事终有尽时）
苍穹之上，一片寂寥，群星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