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影子(2)

爷爷和奶奶在地理上是老乡，两家的距离基本上是“村与村”这一级别的。然而却在离家万里之遥的异乡相遇并结为夫妻。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丝毫感情基础。爷爷固执木讷，奶奶痛快爽利，他们两人的结合犹如冰炭同器，彼此之间火花四溅了大半辈子。
当然，这些都是从奶奶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得来的。在我的记忆里，爷爷和奶奶从未年轻过，也甚少吵架。因为爷爷嘴笨，他吵不过奶奶，是以基本上是奶奶单方面“教训”爷爷。
我的父亲是家中的老大，我便成了家中的长孙女，作为孙辈中的第一人独得了多年的宠爱。便是在父辈和两个弟弟心目中犹如“黑面神”的爷爷对我也算格外“和颜悦色”了。
我在上学前过的都是“留守儿童”的日子，当然这是在我长大后才明白的。我们那代人大多是这样的。城市打拼的父母为了还房贷筋疲力竭，多余的一张嘴便被送回祖父母处抚养。
那时的我半分没有现在的“城市”样子，母亲后来形容我那时是“又黑又胖的小土妞儿”。每天撒丫子在太阳地里狂奔，胳膊和腿上磕了无数的疤痕。膝盖上更是新伤叠旧伤，有许多疤痕怕是要跟我一辈子，成为“永久资产”。
那时奶奶尚还年轻，同一帮年龄差不多大的妇女一起拾棉花，为小儿子积攒“老婆本儿”，顺带养活我。

我就坐在两株高大的棉花中间，带着熟悉气味的衬衫搭在头顶，像个小帐篷似的。帐篷里便是我的“领土”，我位居领土中央，守护着我的财产，通常是一瓶哇哈哈和一根火腿肠。
我是如此熟悉棉花地，以至于当奶奶骗我说“你的小鸡鸡在棉花地里挂掉了”的时候，我居然信了，并为此沮丧了好久。甚至拉着前来看望我的父亲去看那片“挂掉了小鸡鸡”的棉花地，信誓旦旦的同他讲述那“令人伤心的故事”。
同奶奶不同，爷爷是有“工作”的。他那时还未“退休”，每天的工作是修理拖拉机。是以每天回家的时候总是带着满手黑乎乎的机油和浓重的机油味。奶奶嫌弃他脏，总让他端着盆子去屋外清洗。在一块块散发着强烈皂化气味的“土肥皂”的功劳下，爷爷洗出几盆子黑水，终于被获准进屋。
当夜幕降临，我们一个个腆着肚皮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喜欢看动画片，爷爷喜欢看戏，奶奶总向着我，所以爷爷在和我争夺遥控器的那些年里基本没赢过。
黄泥造就的土坯房冬暖夏凉，还有一个城市人难得的“小院”。有几分四合院的意思。
奶奶在小院的花池里种了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花，一到夏天便猛地窜起来，一节一节的能开好多花，各种各样深浅不一的红可以充斥整个新疆漫长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