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影子(3)

我实在是很喜欢那个小院了，尤其喜欢和砖缝里的蚂蚁打擂台，每天一早我将蚂蚁窝用各种方法堵住，然后看他们把通道重新打通，一次又一次。有时他们也会集体搬家，那可真是浩浩荡荡的大队伍，拖家带口的举族搬迁。我就是那时知道蚂蚁卵长什么样子的。没有蚂蚁的狰狞，一颗颗圆润可爱的跟米粒儿似的。
可那里到底是乡下，生活上总是有些不便的。
其中最大的问题便是没有室内厕所。家里挖的旱厕，茅坑大的可以把我整个漏进去。为了不掉进“坑里”，上学前我都是让人抱着完成某些“必要的生理活动”。
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奶奶总是委派爷爷去完成。
是以每个夏夜，我都在爷爷的怀里看着星空完成“排泄”，私以为端看上半身，还是很是风雅且惬意的。
那时的晚风很轻，耳边是甚有节奏的蟋蟀的叫声，间或夹杂着几声蛙鸣。并不吵人，反倒此起彼伏的有趣儿。不像内地的夏夜，聒噪的蝉鸣总能让你睡意全无。
那时的天空也很透彻，大约是污染还不大的原因，可以看见漫天繁星，银河真的就是一条星星汇聚的河流。
我就在这样的星空下胡思乱想，多数情况下会把自己想象成行侠仗义的大侠或是衣袂飘飘的仙女儿。

为农家肥的制作贡献出一份力之后，我被带回屋里。接下来的场景就不怎么美好了。两瓣白嫩嫩的屁股上被蚊子咬出好几个大包，我痒的难受，只能趴在床上让奶奶上药。通常是清凉油，小小的一瓶价格低廉，现在药店都有卖。偶尔清凉油用完了奶奶便从窗台上的花盆里掰一截芦荟，用芦荟的汁液涂抹止痒，效果相同。
如此一日复一日，家里的清凉油总是消耗的特别快。我也在他们的怀里和床头听了不少关于他们曾经的故事，关于“老家”的故事，那是一个存在于记忆中的桃花源，是一个有着“良田美池桑竹之属”地方。
几年后，我一家独大的地位遭到了动摇。我的弟弟们相继出生。
姑姑的儿子出生后不久，爷爷第一次脑梗。他的反应开始变得迟钝，话也少了许多。等到叔叔的儿子出生后，爷爷就更少说话了。有时我甚至怀疑我的弟弟们和爷爷说的话有没有超过一百句？
他终日沉默着，拉着我上下幼儿园。我至今都记得那绑在车后座上的明黄色绸布，它每次都会招来好多虫子。在奶奶的指挥下他给我在室内的房梁下架起秋千，那原本是我一个人的玩具，后来变成我和弟弟们的。就像我的小名“宝宝”，一样流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