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训】我，马缰扣(12)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张言川摇了摇头，对着狄仁杰低头拱手道：“狄大人，擅自叨扰，还请勿怪。感谢您的教导，我一定会铭记于心。恕我先告退了——”
“哎，等等，还有最后一件事。”狄仁杰出声拦下准备就此离去的张言川，将一物郑重地放进了他的手中。“这个给你。”
“这是……”张言川垂下眸，看着静静躺在他手心里的事物不明所以然地一愣。“马缰扣？”
“这是东来最后留给我的东西。”凝视着依然和当时裴东来交到他手里时别无两样的银色铁扣，狄仁杰露出一个怀念的淡淡笑容。“他正是用此物，给我留下了最重要的证物所在的提示。”
张言川映出手中冰冷的铁制饰品的双瞳里，瞳孔骤然收缩。
“直到最后，他都执着于真相，坚守着他的职责。”狄仁杰有些黯然地心想，不知道裴东来最后，有没有猜到他的死亡结局其实和命令他查出真相的武后有关呢？那个人如此冰雪聪明，他第一个怀疑到了行动的幕后真凶，看到工程图就推理出了真相……以他的智慧，他怎么可能什么都猜不出来？

只是……他还是选择了将真相交给同伴，给所有死去的人，给他自己，给全世界一个交代而已。
“你和东来很像。”比任何人都执着，比任何人都纯粹，选择了你们的道路就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不惜代价地守护想去守护的事物。看出张言川和裴东来有着同样的本质，狄仁杰忽地觉得，这个充满纪念意义的马缰扣，现在才找到了真正应该被托付的对象。“你即将做的事情有多危险，你也明白的。这一去，你就注定无法回头了。不过我希望，无论你以后要面临什么样的抉择……”狄仁杰顿了顿，闭上眼。他的脑海中无数回忆电光石火般闪过，静儿虚弱地躺在他的怀里，裴东来痛苦地将马缰扣放进他的手里……最后，定格在他跪下，为武明空奉上亢龙锏的那一幕。
“即使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狄仁杰心里忽然一片澄明，仿佛他心里那片浓浓黑夜骤然云开雾散，悬空的明月露出脸来，清辉终于把他照亮。“我真是过于自大了……”
“在那件事里，我充其量只是一颗被人摆布的棋子而已。我抵抗不了他们，更无法改变命运。我做出了我认为对的选择，就已然足够……剩下的，就只能交给上天了。我有什么资格，认为是我在真相和道义之间，在两群不同的人之间做出了取舍，让一方活得更好，推另一方去死？”狄仁杰在心里叹息。“在牢里都已经待了八年，我早该明白……现在早就不是我们这些人的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