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训】我，马缰扣(3)

在那个和过去每一个春天都没什么区别的春天，一件诡异的人体自燃案震惊朝野。在大佛工地里，工部贾大人整个人被烧成灰烬，接着在大理寺的案件调查过程中，被裴东来喊作薛大人的大理寺卿薛勇在裴东来面前从体内烧了起来，自燃身亡。我的主人裴东来接到命令要和其他人一起侦破这起案件，和往常任何一次调查这种涉及江湖的重案一样，和张言川匆匆道别，和同伴奔赴线索指向的地方。
无论是裴东来还是张言川都不会想到，临行前这次寻常的告别，会成为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在调查进入尾声的时候，裴东来独自去了贾大人府上寻找线索。歹徒早就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为了保存下能提示队友真相的关键的证据，裴东来情急之下将那份图纸藏在了马鞍中，一把拔下了我。
那个时候的他和往常一样沉着冷静。在黑暗中，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就像有火焰在燃烧一样。裴东来已经预料到了他将会面对什么，只是在更重要的东西面前，他已经做出了取舍。
和我们这种本身只会被转化但不会消失的物件不同，人是会死的——脆弱的他们会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身躯失去支配他们动起来的那种东西，真正的他们或许会湮灭，或许去往传说中某个作为物质的我们并不能抵达的地方。

而裴东来再强大可靠，他也是人。是怎样的信念和决绝，才能让他连自己的安危都置之度外，为了……职责和真相，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付出一切？
被他拔下来的时候，我被他攥得很紧。他的指尖冰凉，手心有一点点湿，是因为紧张产生的冷汗。他微笑一下，对自被装上缰绳之后，第一次成为了独立的存在的我低喃：
“狄仁杰一定不会发现不了吧……”
从那一刻开始，我……变得不同了。我身上，好像有了点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那只是瞬息间的事情，很快裴东来就把我揣进怀中，警惕地做好了应对各种状况的准备。很快，他的心跳就变得非常急促——果不其然，自燃案的幕后黑手派出的杀手来袭击他了。在对方早有预谋、防不胜防的阴险陷阱之下，即使是在人类里那样强大的裴东来，也成为了他们的阶下囚。
我的主人是一位真正的英雄。身陷囹圄，面对敌人的逼问和威胁之时，裴东来从不曾屈服。他始终挺直着脊梁，以傲然又戏谑的态度面对着那些想从他这里问出隐藏真相的关键证据所在的敌人，气得他们暴跳如雷。即使是在被报复性地泼上那种触及皮肤即融入身体中的自燃之毒时，他也冷静从容，仿佛根本不在乎已经可以预见到的，那极度恐怖痛苦的结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