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训】我，马缰扣(4)

我再次出现在天日下的时候，裴东来的身体已经烧了起来。在巨大的痛苦之下他连话都已经说不清楚了，却还坚持着将我交给他的同伴，嘶吼着最后的线索，为他的同伴铺下通往真相的最后道路。
下一刻，他就在同伴的面前被烧成了一捧混杂着骨殖的黑灰。那如同明月冰雪般的人，就这样在烈阳下消逝飞散，再也不存在了。
即使是在最后的时刻，裴东来也坚守着自己的职责，用他唯一的机会，拼尽全力将真相留给了同伴。然而没有人会知晓，他在最后的时刻还留恋着什么，思念的人是谁了。
在那些歹人都忙于布置四方馆的机关时，被绑缚着独自丢在房间里的裴东来也曾收敛了面对敌人时嘲弄不羁的神色，垂眸对着某个不在眼前的人低低叹息：“回不去了啊……对不起。”
我在他怀中时的那一夜，那一次又一次碰触到我的心跳里，有多少是在诉说着再也说不出口的感情呢？
躺在新的持有者手中，我带着的，裴东来心口处最后的温度很快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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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持有者狄仁杰很快就察觉了裴东来拔下我的用意。从马鞍里，他找出了那份关键的工程图，一番查看之后真相自然浮现而出，尽管他似乎不愿意相信。最后，狄仁杰还是直面着过去的至交好友，揭穿并破坏了那个好友所在的势力策划着的阴谋。至此，这一切算是结束了。

但是面对着愉悦地娇笑着赞赏他，却对他死去的两名查案的同伴只字不提的武天后，狄仁杰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甚至眉眼间都蒙上了一片阴霾。他将自己最珍视的亢龙锏交给了武明空，接着以身中自燃之毒，在解毒之前都无法再见到阳光为由向武明空请辞，被准允离开之后就匆匆离开了洛阳。他明明获得了不少赏赐，离开的时候却除开一些必要之物以外，就只带着一个我，还有一对钗一样的针了。
其实他完全没有带上我的必要。在他找到那份被藏起来的证据的时候，裴东来给予我的意义和使命就已经被实现了。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因由，他留下了我，而且似乎还相当重视的样子，对那对针的态度也是同样。
骑马趁夜奔波许久，在途中停下来歇脚的时候，狄仁杰将我和那对针从包袱中拿出来凝视了许久，像是在回忆和怀念，又像是在反思和痛悔。最后，他将冰冷的我们握紧，也不在意针刺破了他的手，我的钉子部分几乎嵌进他的掌心：“我做的……是对的吗？这真的值得吗……？”
那两句话似乎是在问已经不在了的人，也是在质问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