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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叔陪你翻翻书(一)——《花逝》(上)

值得纪念的“歪叔陪你翻翻书”系列专栏,今天起开始不定期连载。本专栏将由梁某人陪伴各位,在午后咖啡厅一个安静温馨的角落,缓缓翻起一本本书的书页,聆听书中人物的喜怒哀乐,为他们的故事抚卷流连。
请注意,本专栏并非专业解读作品的栏目,我们不关心一本书的创作手法、理念和社会影响,也不会对它的文学史地位妄加评判,更不会动用各种主义去对一本书进行理论研究。原因很简单,我不懂,也希望非专业的各位别太懂。
这里有的,只是一部部歪叔读过的作品,和他阅读之时的所思所感,最多再加上翻页时,页脚残存的几抹余温吧。
歪叔陪你翻翻书(一)——《花逝》(上) 《花逝》,日文原名《花埋み》,是日本作家渡边淳一的长篇传记小说。书中描绘了日本历史上第一位获得政府承认的女医生,“荻野吟子”传奇般的一生。全书大致将吟子的人生分为三个时期,从本次起的三期专栏,我们也将跟随渡边淳一的笔迹,去经历吟子的一生。
一、
故事发生在明治时代。悠悠的利根川,白帆、松树与麦田,作为荻野家的小女儿,吟恐怕也和其他大户人家的闺秀一样,拥有过一段学习与玩耍交织的童年,和一段盼望爱情、出嫁的春天时光吧。荻野家是俵濑的名门,是附近的村民们在言语中谈及,都要带着敬畏的望族。而对这样的名誉之门来说,风言风语自是无缘——直到吟带着包裹,从夫家回来之前。
吟与富农稻村家的长子贯一郎的婚姻,三年来一直是姐姐们羡慕的对象。而且吟本身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才女,这诸多要素放在一起,催成了村民们的纷纷议论。
为什么嫁过去的女人,会从婆家一个人回来?
和我们一样,村民们窥视着那朝夕起落中荻野家气派的府邸,预感到某种绝不寻常的未来。
二、
友子是吟的四姐,已在五年前嫁到了熊谷。但面对这样的事态,母亲嘉与不得不把她叫回娘家,因为吟得了“脓淋”。
“脓淋”实际上就是现在所说的淋病,是和梅毒并称的性病,现代医学条件下很容易治愈。但在那个时代,这是一种一辈子都无法治好的孽病。患病的女性除了再也无法生育外,还要一直承受局部疼痛和高烧的折磨,直到死去。而且,吟是刚刚嫁过去就被她的丈夫染上了,就因为之前她的丈夫在外面玩了女人。
这是何等的不幸。在决意回娘家之前,吟已经忍了两年的病痛,还在病痛中忍了婆婆两年的刻薄。想想出嫁前的那个少女吧:
吟出嫁的前一天友子过来,两个人一直谈到天亮。那时,吟对出嫁没抱任何疑问,有的只是十六岁女孩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的向往。友子万万没有想到,那么开朗、聪明的妹妹三年后会这样落荒而逃。
尽管有着不得不维护名誉的现实考量,但母亲终究是母亲,姐姐终究是姐姐,面对这样一个被新婚丈夫感染的可怜的吟,一个被深深伤害后再也不愿回婆家的好强的吟,她们心软了,打消了劝她守妇道、为了物质生活继续维持婚姻的想法。
在母亲的再三确认下,吟终于下定决心,和那个带给自己一生挥之不去秽物的夫家,离婚。
三、
我们这个时代或许很难想象,那个时代的日本,离婚对一个女人的名誉和自尊会造成多么大的打击。然而多亏了母亲嘉与的宠爱,和她操持一家全部事物的干练,帮助小女儿抵挡了离婚后续的伤害。而除了吟的家人之外,还有一对父女也很关心吟,并从精神上减轻了吟的痛苦。他们就是松本万年和松本荻江,吟一生的恩师和挚友。
万年是一个汉学家,同时也懂中医,吟小的时候曾跟他学习经典。吟得的是脓淋就是被万年诊断出来的。荻江则是那个时代的异类,一个女学者,或者说大才女。她不仅熟读汉学经典,在茶道、花道、日式裁剪的领域也达到了“可为人师矣”的水准。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她的思想也显得很前卫:
“没有必要憋在这里。”
“但……我离过婚……”
“那又如何?”说着荻江笑了起来,男人似地豪放地笑。”
“是你离了婚能力就变了吗?就失去读解能力了吗?还是智力下降了?”荻江凑过脸来,几乎要碰到吟。
“真没意思,离婚也好,结婚也好,单身也罢,和才能毫不相干。”
“我觉得也是。”
可以说是她给吟带来了对东京的向往,对新时代的向往。和荻江的每次交流都让吟欢乐,而没有荻江的日子里,吟只能怀抱着诸多自虐的念头独自忧郁着度过。
四、
台风来了,很快道灌渠就决了堤,荻野一家人挤在宅邸二楼躲避洪水。吟的病依旧没有好转,能干的母亲嘉与一边发挥着超越男人的魄力组织应对洪水的措施,一边承担起慈母的角色对吟悉心照料。风雨持续了几日,退去后留下一片狼藉。田地已是汪洋,水洼连连,吟在这时告诉母亲,她想去东京看病。
按照那个时代的道德,面对吟婚姻的不幸,嘉与感到自己身为母亲的失职,她对吟一直怀着一种愧疚的心情。万年先生为吟给东京著名的、也是日本最好的医生佐藤尚中写了介绍信。这样一来,嘉与陪着吟去东京看病,她的内疚终于能有所解脱。
可是身为乡下女人的嘉与和吟都没有预料到,这趟医院之行会给吟带来多么大的屈辱。
五、
“吟忽然全身都没了力气。四肢像中了魔咒一样静静地打开,分开并拢的膝盖,衬衫底下露出了白白的腿。”
“再往下一点。”
吟的腿麻木了一样停住了。
听到一声“对不起”的同时,吟的双膝上按上来一双男人的手,冰凉的。
吟下意识地想并拢双腿,抬起上身,但她的四肢已经被几个强大的男人按住,动弹不得。
之后几分钟的事情,吟记不得了。但她记得那段时间,由于羞辱和惊讶,什么都没考虑的一段空白时间。
这,就是吟第一次接触西医治疗方式的场景。当然佐藤尚中和他的医学生们是为了患者的健康,吟在理智上知道这一点,但在一大群年级相仿的男性中间暴露自己的私处,对女性的心理来说自然是不小的震撼。
第一次检查后,吟痛哭不止。这让陪她来看病的母亲疑惑的同时,还感到一丝气愤。旁边休息着的一位丝绸商夫人,能够明白吟的痛苦,为嘉与解释了西洋医学不同于中医的地方:“不管是哪里,首先要检查生病的地方。”
之后的日子,母亲先回家里去了。吟则一直留在这里接受治疗,直到出院之前,每隔三日一次的例行检查,每一次都让吟难堪其辱。在某次例行检查后,吟又一次陷入了悲伤与愤怒中。旁边的夫人几句无心的安慰,却像一记重锤般狠狠砸落在吟的命运上,塑成了它最终该是的形状:
“至少,如果是个女医生的话……”
“女……”吟抬起头。
“如果是女医生给看的话就好了。”
“女医生……”吟呆呆地重复了一句,很陌生很奇怪的字眼。
如果有女医生的话……
是啊,吟想:如果不是男医生,而是让女医生给治疗的话,就不用这么痛苦了,高高兴兴地就治好了。
“恐怕找遍日本也没有女西洋医生吧!”夫人张口大笑。
但吟凝视着空中某一点心想:如果有女医生的话,和我同样感到耻辱、痛苦的众多女人们就都得救了。一个想法浮上吟的心头:我不能做个女医生去拯救她们吗?
这个想法深深地印入了这个十九岁婚姻破裂的女人心中,正好填补了她内心的空白。
而母亲嘉与在医院看到女儿痛哭的时候想的却是:“西洋医学真是一种奇怪的妖术”。
六、
仿佛天意也要吟走上这条道路,父亲绫三郎在吟出院前一个月因心脏麻痹突然去世。吟暗暗诅咒那个让自己感染孽病的丈夫,诅咒这场孽病让自己不得不承受被男人看光的齐天大辱,还诅咒这孽病把自己困在这里让她没有机会给父亲尽孝。她愈发坚定了做一个女医生的愿望。
出院后回到家中,因为父亲已经去世,长兄保坪接替了家主的位置。而作为这个家未来女主人的长媳矢衣,也开始在这里生根驻扎,家中的格局正发生变化。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吟回到了家,可又好像身处别人的家。冥冥之中,父亲的去世带来的家庭巨变,冲淡了吟对家的留恋。
即便是思想前卫的荻江,也没有料到吟会做出成为女医生这样的决定。
知道那有多难吗?
在当时的日本,可以说是难比登天:首先,全日本只有三个医学所正规教西医,而且当时西医在日本还未兴起,中医的势力远比西医要大,西医受到排挤。每一所学校的规定人数是最多二三十,你需要在来自日本全国各地的有志青年中脱颖而出,还必须和新政府有关联才有资格上学。就算你获得了入学许可,毕业后的前期、后期两次开业医生资格考试,也是非常的难以应对。
如果这些你都克服了,你就可以开业行医了——如果你是男人的话。
没错,那个时期,这些学校都不允许女人入学。
这种状态下还说要做女医生简直就是疯了。
梁歪
2019年5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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