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鲁门·卡波蒂:过生日的小孩(3)
我们有段时间没有再见到她。普里彻·斯达每天一早就跑到我们家里来,一直待到晚饭时间。普里彻是个骨瘦如柴的男孩儿,顶着一头骇人的红色短发;他有十一个兄弟姐妹,就连他们都怕他,因为他的脾气实在是暴躁可怕,尤其以眼红妒忌无恶不作而出名:去年七月四号①他把奥利·奥夫顿打得死去活来,奥利的爸妈不得不把他送到彭萨科拉城②的医院里急救;还有一次他咬下了半截骡子的耳朵,嚼烂后又啐到了地上。在比利·鲍伯长足身量前,普里彻也老是欺负他的。他把苍耳的刺果往他领口里塞,把胡椒粉往他眼睛里抹,还经常撕掉他的家庭作业。可现如今他们俩已经成为镇上最铁的哥儿们了:讲话和走路就跟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还时不时地一起消失个好几天,鬼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可是就在博比特小姐没有露面的这些天里,他们俩倒是一直都待在家门口。他们会站在院子里,一心想用弹弓把电线杆上的麻雀给打下来;
有时候比利·鲍伯就弹奏他的尤克里里琴③,扯开了嗓门唱个不停,唱得简直声震屋瓦,比利·鲍伯姑父,我们县的法官,号称他待在县法院里都听得一清二楚:给我写封信,然后寄给我,信封上写明由伯明翰监牢转交。博比特小姐却并没有听到;至少她从来没有从门后面探出头来。后来有一天索耶太太过来借一杯糖,喋喋不休地唧呱了一大堆有关她那两位新房客的八卦。你们可知道,她道,眯缝起她那双亮闪闪的小鸡眼睛,那做爹的是个骗子,噢-啊,是那小姑娘亲口告诉我的。可是她根本不觉得羞耻,丝毫都没有。说她爹地是最最亲爱的爹地,是整个田纳西歌儿唱得最甜的男人……我就说啦,亲爱的,那他在哪儿呢?而她竟然就再随意不过地回答说,噢,他关在监狱里呢,我们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你倒是说说看,这还不够让你毛骨悚然吗?噢-啊,我还在琢磨,她妈妈,我琢磨着她应该是个外国人:
从来一句话都不说,而且不论是谁跟她说什么,有时候看着像是根本就听不懂似的。还有哪,你们知不知道,这母女俩什么东西都是生吃。生鸡蛋,生芜菁,胡萝卜——根本就不吃肉。是出于健康的原因,那孩子说,可是嗬!她自打上周二就躺在床上一直高烧不退呢。
①译者注:七月四号为美国国庆日。
八重神子和影生孩子过程